第1章

，嘴里塞著破布。。——生銹的鐵皮，漏光，光柱里飄著灰。——四個男人，一個女的，緬族打扮，皮膚黝黑，眼神像看貨物。。，轉車，喝了一杯水。。：被賣了。
女人走過來，蹲下，扯掉她嘴里的破布。

等著她哭、喊、求饒。

邊梔枝動了動下巴，活動了一下被撐酸的腮幫子。

“餓了，”她說，“有吃的嗎？”

女人愣住。

四個男人也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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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用緬語罵了一句什么，拽著她往外走。

棚子外面是太陽，毒辣得很。

泥巴路，兩邊是木頭和鐵皮搭的房子。有人蹲在門口抽煙，有人端著碗吃飯。

空氣里全是味兒——油煙、汗臭、緬甸香煙、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腐爛味。

女人把她推進一扇門里。

熱氣撲面而來。

是廚房。

兩口大灶，火正旺，上面坐著黑漆漆的鐵鍋。一個老頭在顛勺，瘦，駝背，頭發全白了，穿著一件舊籠基。

女人對老頭說了幾句緬語，指了指她。

老頭回頭看了一眼。

眼神不兇，就是打量，像看一棵剛搬進來的菜。

看完，繼續炒菜。

女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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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梔枝站在那兒，不知道干嘛。

灶火烤得臉發燙，油煙嗆得想咳嗽。但她沒咳，就這么站著。

老頭炒完一鍋，盛出來，然后把灶臺上的一碗東西推過來。

冷飯。

上頭擱著兩片薄薄的**，油都凝了，白花花的。

“吃。”老頭說，普通話，帶云南口音。

邊梔枝端起碗，看了看，拿起筷子就吃。

冷飯有點硬，**咸得發苦。

但她一口一口吃完了。

吃完，她把碗放下。

老頭在洗鍋，背對著她。

“太咸了。”她說。

老頭手停了。

“放的是緬甸魚露吧？”她接著說，“下次少放點，米的香味被蓋住了。”

老頭慢慢轉過身來。

盯著她看了半天。

灶火的光映在他臉上，那一道道褶子里全是陰影。

“你叫什么？”他問。

“邊梔枝。”

“哪兒來的？”

“云南。”

“做什么的？”

“做飯的。”

老頭又看了她一會兒，然后轉過身去繼續洗鍋。

“那就留下，”聲音從后背傳過來，“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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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梔枝站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

廚房里熱氣蒸騰，鍋里的水滋滋響。

她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手——指甲縫里還有芒市車站的灰。

然后抬起頭，四下打量。

墻角蹲著一個女孩，瘦得像只小獸，頭發黃黃的，眼睛大得嚇人，正盯著她看。

邊梔枝沒躲。

女孩也沒躲。

灶上的火苗躥了一下，噼啪響。

邊梔枝深吸一口氣。

緬北的空氣又熱又潮，灌進肺里，像一團濕棉花。

但她把這口氣咽下去了。

活著。

先活著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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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邊梔枝問那個女孩。

女孩不說話，只是盯著她。

“她叫阿桃。”老頭頭也不回地說，“不會說話。”

不會說話，還是不想說話？

邊梔枝沒問。

她走到灶臺邊，看了看那兩口鍋，又看了看案板上的菜。

“有刀嗎？”

老頭回頭看她。

“切菜。”她說。

老頭從案板底下抽出一把刀，刀柄磨得發亮，刀刃閃著寒光。

邊梔枝接過來，掂了掂。

順手。

她拿起案板上的蔥，開始切。

刀落在砧板上，咚咚咚，又穩又快。

老頭的眼睛亮了一下。

阿桃的眼睛也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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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完蔥，邊梔枝把刀放下。

“還有什么要干的？”

老頭沒說話，只是指了指墻角的一筐菜。

邊梔枝走過去，蹲下來，開始擇菜。

外面傳來腳步聲，有人進了廚房。

“周福，今晚吃什么？”

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帶笑。

邊梔枝沒抬頭，繼續擇菜。

“***。”老頭說。

“行。”年輕男人笑了一聲，“先生今天心情不好，多做點。”

“知道了。”

年輕男人沒走。

邊梔枝感覺到他在看自已。

她抬頭。

一個瘦高的年輕人，緬族長相，眼睛細長，瞇著，像在笑。左手搭在門框上，她看見那只手有六根手指——小拇指旁邊多長了一根小小的。

他也在打量她。

“新來的？”他問。

邊梔枝沒說話。

老頭替她答了：“廚房幫忙的。”

年輕人點點頭，又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邊梔枝低頭繼續擇菜。

“他叫阿占。”老頭說，“先生的人，少惹。”

邊梔枝沒吭聲。

她把擇好的菜放進筐里，又拿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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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的時候，廚房里忙起來了。

老頭炒菜，她打下手，遞東西、看火、盛盤。阿桃蹲在角落里，一直盯著她看。

飯菜做好，有人端走了。

廚房里安靜下來。

老頭坐在灶臺邊的凳子上，點了一根煙。

“過來坐。”他說。

邊梔枝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

老頭抽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

“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嗎？”

“緬北。”

“知道就好。”老頭彈了彈煙灰，“想活著，就少說話，多干活，別惹事。”

邊梔枝點點頭。

老頭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穩。”

“不穩能怎么辦？”

老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滿臉褶子都堆在一起。

“行，”他說，“明天開始，跟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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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邊梔枝睡在廚房隔壁的小屋里。

一張木板，一床薄被，墻角有個破柜子。

阿桃睡在對面，蜷成一團，像只小動物。

邊梔枝躺著，睜著眼睛看頂棚。

鐵皮棚頂，有幾處漏光，月光透進來，一道一道的。

外面有聲音——人聲、腳步聲、遠處偶爾一兩聲槍響。

她不害怕。

奇怪，一點都不害怕。

可能是還沒反應過來。

也可能是早就知道，這世上沒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干活。

先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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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她被一陣動靜驚醒。

腳步聲，很多人，從外面跑過。

有人在喊什么，緬語，聽不懂。

阿桃也醒了，縮在角落里，眼睛在黑暗里發亮。

邊梔枝沒動，只是聽著。

腳步聲遠了，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有人敲門。

“周福，開門。”

是阿占的聲音。

隔壁傳來老頭起床的動靜，然后是開門聲。

邊梔枝聽不清他們在說什么。

但她聞到了。

血腥味。

很濃。

從門縫里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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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她去廚房的時候，看見地上有一攤暗紅色的東西。

已經被水沖過了，但還是能看出來。

老頭在灶臺前忙活，像什么都沒發生。

邊梔枝沒問。

拿起刀，開始切菜。

阿桃蹲在角落里，眼睛還是盯著她。

切著切著，她忽然感覺到什么。

抬頭。

廚房后門開著，外面蹲著一個人。

男人。

很高，蹲在那兒像座小山。

穿著黑色背心，古銅色的皮膚上全是傷疤。他正看著她，眼睛在陰影里看不清楚。

她和他對視。

他沒躲。

她也沒躲。

灶上的火苗躥了一下。

老頭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別看。”

邊梔枝低頭，繼續切菜。

但她知道那雙眼睛還盯著她。

刀落在砧板上，咚咚咚。

一下，一下。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