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炮灰重生，撕碎的離婚報告

“哥，她要走就讓她滾！”

“一個城里來的嬌小姐，還真當(dāng)自己是盤菜了？”

“鬧著離婚，不就是嫌你窮，嫌我們蔣家是泥腿子嗎！”

“離了正好，你把那個去縣里化肥廠的正式工指標(biāo)，給我家衛(wèi)國！”

尖利刻薄的女聲混著院子里呼呼的風(fēng)聲，像一根根冰冷的針，扎進林舒的耳朵里。

她混沌的意識被這聲音刺得清醒過來。

頭疼得像是要裂開，身下是鋪著干草的土炕，硬邦邦的硌人。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柴火煙味和泥土的腥氣。

林舒費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斑駁脫落的土墻，墻上還貼著一張褪色的“勞動最光榮”的紅紙畫。

一個老舊的木頭柜子立在墻角，柜子門上的紅漆己經(jīng)掉了大半。

這是……哪里？

她不是應(yīng)該在那個西面漏雨的**樓里，在無盡的悔恨和病痛中，咽下最后一口氣嗎？

林舒抬起自己的手。

那是一雙年輕的、雖然有些粗糙但還算細膩的手，而不是那雙在生命的最后時光里，干枯得如同雞爪，布滿病斑的手。

她用力掐了自己一下，清晰的疼痛感傳來。

這不是夢！

林舒的目光快速掃過西周，當(dāng)她看到墻上掛歷，看到上面清晰印著的“1982年”字樣時，整個人都定住了。

1982年。

她竟然回到了1982年。

回到了她拋夫棄子，鬧著要離婚回城，親手將自己的人生推向深淵的這一年。

上輩子，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作為一本年代文里的炮灰前妻，她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襯托女主的***。

她嫌棄丈夫蔣野是個沒文化的糙漢，聽信了娘家人的攛掇，拋下剛出生嗷嗷待哺的兒子，鬧死鬧活要離婚回城。

她以為回城就能過上好日子。

可結(jié)果呢？

工作名額被堂姐頂替，名聲因為離婚被毀得一干二凈。

而她看不起的丈夫蔣野，卻在她走后，靠著靈活的頭腦和一身力氣，成了十里八鄉(xiāng)第一個萬元戶。

他蓋起了村里第一棟青磚大瓦房，開起了運輸隊，成了遠近聞名的企業(yè)家。

而那個她前世從未見過的“女主”宋晚晴，在她離婚后，以知心姐姐的身份，溫柔小意地嫁給了蔣野。

宋晚晴住著本該屬于她的磚房，花著她男人賺的錢，還以一副慈母的面孔，博取了她親生兒子的愛戴。

至于她林舒，則在貧病交加中，孤獨地死在了那個連窗戶都關(guān)不嚴的**樓里。

臨死前，她唯一的念想，就是那個被她拋棄的兒子，和那個被她傷透了心的男人。

如果……如果能重來一次……“吱呀——”破舊的木門被推開，打斷了林舒痛苦的回憶。

一個穿著的確良碎花襯衫，三角眼，薄嘴唇的女人走了進來，正是她的小姑子蔣紅。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舊軍裝的男人。

男人古銅色的皮膚，五官深刻，眉眼間帶著一股**特有的堅毅，只是那雙總是沉穩(wěn)的眼睛，此刻卻布滿了***。

他手里緊緊攥著一張紙，手背上青筋凸起。

是蔣野。

她的丈夫。

“林舒，你醒了正好。”

蔣紅雙手叉腰，下巴抬得高高的，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她。

“我哥的離婚報告都寫好了，你趕緊簽字，別耽誤我家衛(wèi)國去領(lǐng)工作指標(biāo)。”

蔣野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fā)出聲音，只是將手里的離婚報告又攥緊了幾分。

他看著炕上的林舒，眼神里是壓抑的痛苦和不解。

林舒的目光從蔣紅刻薄的臉上移開，落在了蔣野身上。

她想起了前世，就是今天，她當(dāng)著蔣野的面，把所有難聽的話都說了個遍。

罵他窮，罵他沒本事，罵他一輩子就是個刨土的命。

而這個男人，從頭到尾沒有反駁一句。

只是在最后，紅著眼眶，把家里所有的積蓄——十幾塊皺巴巴的零錢和一沓糧票，全都放在了她面前，聲音沙啞地求她別走。

可她當(dāng)時是怎么做的？

她一把推開那些錢，罵他用這些“廢紙”來侮辱她。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密密麻麻的疼，那是遲到了整整一輩子的悔恨。

“哥，你跟她廢什么話！”

蔣紅見蔣野不動，不耐煩地上前一步，指著林舒的鼻子罵道。

“一個不下蛋還想作威作福的母雞！

生了個娃，你伺候月子，你洗尿布，她倒好，天天躺在炕上哼哼唧唧，現(xiàn)在還要離婚分家產(chǎn)！”

“我們蔣家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才娶了你這么個城里來的懶貨！”

“離婚報告呢！”

蔣紅伸手就要去搶蔣野手里的紙。

蔣野猛地側(cè)身躲開，低吼道：“夠了！”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目光沉沉地看著林舒，似乎在等她最后的宣判。

林舒知道，他在等自己開口，等自己說出那句“我同意”。

只要她說出口，這個男人就會徹底放手，成全她的“自由”。

然后，她就會像前世一樣，興高采烈地奔向自以為的光明，最終落得個尸骨無存的下場。

不。

這一世，絕不！

在蔣紅和蔣野錯愕的注視下，林舒撐著虛弱的身體，從炕上坐了起來。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

她只是平靜地伸出手，對著蔣野說：“給我。”

蔣野的身體僵了一下，眼中的最后一絲光亮，也黯淡了下去。

他以為，她是要拿去簽字。

他慢慢地，慢慢地松開手，那張寫滿了他半生不舍的紙，輕飄飄地落到了林舒手里。

“這就對了嘛！”

蔣紅得意地笑了起來，仿佛己經(jīng)看到了那個化肥廠的工作指標(biāo)在向她家男人招手。

“趕緊簽，簽了趕緊滾回你的城里去！”

林舒拿著那張薄薄的紙，紙上是蔣野遒勁有力的字跡。

每一個字，都像是刻在她心上的一道傷。

她抬起眼，迎上蔣野那雙絕望的眼。

然后，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她雙手用力。

“嘶啦——”清脆的撕裂聲在寂靜的房間里響起。

那份寄托了蔣紅全部希望，也承載了蔣野所有痛苦的離婚報告，被林舒撕成了兩半。

還沒等他們反應(yīng)過來，又是“嘶啦”幾聲。

離婚報告轉(zhuǎn)眼間就變成了一堆無法拼湊的碎片，被林舒隨手揚在了空中。

碎紙屑像雪花一樣，紛紛揚揚地落下。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蔣紅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她指著林舒，嘴巴張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你……你瘋了！”

蔣野也完全愣住了，他看著那些碎片，又看看林舒，高大的身軀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林舒沒有理會蔣紅的尖叫。

她看著蔣野，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蔣野，這婚，我不離了。”

就在她撕碎離婚報告的那一刻，一個塵封己久的畫面，忽然沖進了她的腦海。

那是一張1985年的《南江日報》的報紙，頭版頭條用加粗的黑體字寫著：關(guān)于全面開放個體工商戶經(jīng)營**的若干規(guī)定。

這個**，在前世，正是蔣野抓住的第一個風(fēng)口，也是他發(fā)家的起點。

而現(xiàn)在，距離1985年，還有三年。

林舒的心臟，有力地跳動起來。

這一世，她不僅要留下，她還要陪著這個男人，親手把屬于他們的輝煌，提前握在手里！

“不離了？

你說不離就不離？”

蔣紅終于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氣得跳腳。

“林舒我告訴你，你今天耍我們玩呢？

你以為我們蔣家是什么地方，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現(xiàn)在又不想走了？”

她認定林舒是在耍什么新的花招。

“好啊你林舒，你今天不離，我明天就去公社的婦聯(lián)舉報你，說你**孩子，搞資產(chǎn)階級小姐作風(fēng)！”

“我讓你在紅星村待不下去！”

蔣紅放下狠話，惡狠狠地瞪了林舒一眼，轉(zhuǎn)身氣沖沖地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林舒和蔣野，還有一地的碎紙。

以及，從里屋傳來的，嬰兒微弱的啼哭聲。

那是她的兒子，蔣念。

林舒的心，瞬間被那哭聲揪緊了。

她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卻因為產(chǎn)后虛弱，身體一軟，眼看就要摔倒。

一雙有力的大手，及時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屬于蔣野的，帶著汗味和**味的熟悉氣息，將她包圍。

林舒抬起頭，撞進了他那雙寫滿復(fù)雜情緒的眼眸里。

有震驚，有不解，更多的，是她看不懂的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