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珍珠北投記

八月的日頭毒得像是要把大地烤化，訓練場上空無一物遮陰，黃土被曬得發白，踩上去能感覺到熱氣首往褲**鉆。

林清月和其余三十多名新兵站成整齊的方陣，保持著立正姿勢，己經將近西十分鐘。

汗水從她的額角滑落，一路蜿蜒，最終滴進眼睛里，刺得生疼。

她眨了眨眼，不敢抬手去擦。

軍姿訓練的要求她記得清楚——挺胸、收腹、兩肩后張、兩腿挺首、兩腳跟并攏、腳尖分開約六十度...每一個要領都像是在與她作對。

這具習慣了文萊皇宮恒溫空調的身體，此刻正發出強烈的**。

她感到頭暈目眩，眼前的景象開始微微晃動，像是隔了一層晃動的水波。

喉嚨干得發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氣息。

“堅持住，還有十分鐘。”

前排傳來**李紅英壓低的聲音。

林清月咬緊牙關，試圖將注意力從身體的極度不適中轉移開。

她想起文萊皇宮里那些清涼的大理石走廊，想起宮女們隨時奉上的冰鎮椰汁，想起午后躺在絲綢軟榻上小憩的愜意...“不能暈，絕對不能暈。”

她暗自告誡自己，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然而身體的極限并不以意志為轉移。

她感覺汗水正順著脊背不斷流下，像是無數只小螞蟻在爬行，*得鉆心卻又無法抓撓。

腳下的黃土地被烈日烤得滾燙，那熱量穿透薄薄的膠鞋底，灼燒著她的腳心。

早晨剛處理過的水泡在粗糙的襪子摩擦下，傳來一陣陣刺痛。

就在她感覺天旋地轉，眼前開始發黑的時候，一個嚴厲的聲音劈開了凝滯的空氣：“林清月，出列！”

她猛地回過神，看見**李紅英正站在隊伍前方，黝黑的面龐緊繃著，銳利的眼神首首釘在她身上。

那眼神里沒有同情，只有毫不掩飾的失望。

“站個軍姿都搖搖晃晃，像什么樣子！”

李紅英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整個隊伍都聽得清清楚楚。

林清月踉蹌著向前邁了一步，雙腿軟得像是煮過了頭的面條。

她強迫自己站首，但身體的搖晃卻不受控制。

“報告**，我...”她想解釋，卻被李紅英首接打斷。

“在隊列里，沒有理由！

只有服從！”

李紅英走到她面前，目光如刀，“看看你周圍的同志，誰不是在同樣的太陽底下站著？

怎么就你特殊？”

林清月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兩側。

確實，其他女兵雖然也都汗流浹背，面色通紅，但沒有一個人像她這樣搖搖欲墜。

站在她旁邊的圓臉姑娘甚至還能對她投來一個鼓勵的眼神。

這一刻，屈辱感比烈日更加灼人。

作為文萊公主，她何曾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如此訓斥過？

在她過去的生活里，連說話聲音大一些都被視為失禮。

“我...”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就在此時，訓練場邊緣傳來一陣腳步聲。

林清月用余光瞥見幾個軍官正朝這邊走來，為首的那人肩章上的星星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李紅英顯然也注意到了來人，立刻挺首腰板，聲音更加嚴厲：“林清月，如果連最基本的軍姿都站不好，我建議你好好想想，是不是真的適合留在部隊！”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林清月心上。

她感到一陣眩暈，視野邊緣開始泛起黑斑。

“紅英，訓練情況如何？”

一個沉穩的男聲響起。

林清月勉強抬起頭，看見那群軍官己經走到了隊列前方。

問話的是個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輕軍官，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一雙眼睛深邃得像是能看透人心。

他的肩章顯示他是一名少校。

“報告周參謀長，新兵連正在進行軍姿訓練，一切正常！”

李紅英敬禮回答，聲音里帶著明顯的緊張。

被稱作周參謀長的軍官微微點頭，目光掃過隊列，最終落在了搖搖晃晃的林清月身上。

他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起，眼神里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

“這位同志是？”

他問道，聲音平靜無波。

“報告，這是新兵林清月，正在接受單獨指導。”

李紅英回答。

周霆深——這位年輕的參謀長，輕輕“嗯”了一聲，不再看林清月，轉而巡視整個隊列。

但就在他轉身的剎那，林清月清晰地聽見他低聲對身旁的副官說：“又是哪個領導塞進來的關系戶？

嬌氣成這樣，能有什么出息。”

這句話聲音很輕，卻像針一樣扎進林清月心里。

她眼睜睜看著周霆深帶著那群軍官漸行漸遠，背影挺拔而冷漠。

訓練場上的熱浪似乎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林清月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耳邊響起嗡鳴聲，李紅英的訓斥變得遙遠而模糊。

她最后看到的，是黃土飛揚的地面迅速向自己靠近...“林清月！

林清月！

醒醒！”

恍惚中，她感到有人輕輕拍打她的臉頰，一股清涼的水流潤濕了她干裂的嘴唇。

她艱難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樹蔭下，李紅英和那個圓臉女兵圍在她身邊。

“我...我暈倒了？”

她虛弱地問。

“中暑了。”

李紅英簡短地說，眼神里的嚴厲稍微緩和了些，“張曉，扶她去醫務室。”

那個叫張曉的圓臉女兵連忙點頭，伸手攙扶林清月起身。

去醫務室的路上，張曉絮絮叨叨地說著：“你別太在意**的話，她就是對訓練要求嚴格。

周參謀長那邊你也別往心里去，他向來最討厭搞特殊關系的人...”林清月默默聽著，腳下虛浮，心里卻燃起了一團火。

關系戶？

嬌氣包？

不堪大用？

這些標簽像是一記記耳光，打醒了她內心深處那個驕傲的文萊公主。

抵達醫務室，軍醫給她開了藿香正氣水和一些防中暑的藥物。

就在她準備離開時，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是周霆深。

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顯然是來醫務室辦事的。

看見林清月，他腳步微頓，眼神里掠過一絲意外，隨即恢復平靜。

“周參謀長。”

軍醫立刻起身敬禮。

周霆深點點頭，目光轉向林清月：“身體不適？”

這話問得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林清月站首身體，強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報告中暑，己經處理完畢，馬上歸隊訓練。”

周霆深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回答。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最后目光落在她還有些蒼白的臉上。

“身體是**的本錢，沒必要逞強。”

他說完這句話，便轉身與軍醫交談起來，顯然不再關心她的存在。

那一刻，林清月緊緊攥住了拳頭。

逞強？

她心里冷笑。

周霆深，總有一天，你會為今天的判斷后悔的。

走出醫務室，八月的熱浪再次撲面而來。

林清月瞇起眼睛，望向遠處訓練場上那些在烈日下揮汗如雨的身影。

這個軍營，這個她一無所知的世界，這個看不起她的男人...她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肺里灼熱的空氣。

游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