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碎年延

寧渝的秋天是清爽的，夾雜著還未退去的余夏，混和著海風的味道，以及紛揚的落葉。

是寧靜，是爽朗，是重逢，是又一年秋。

寧渝二中又迎來了一年開學季。

開學那天，喧囂的教室里都在討論假期用的開心以及不舍或開學的欣喜或悲傷。

只有棠沐懨懨地趴在桌子上，與世隔絕。

開學有什么好開心的，老子早就回來集訓半個月了！

棠木在內心無能狂吼。

生活不易，棠沫哭唧唧。

下課之后，鄒桉婉鬼鬼祟祟地走進高二16班教室，就看到棠沐懨懨地趴在桌子上睡覺，便想嚇嚇她。

她緩慢地走近，舉起手，正想一柏棠沐肩膀，結果對方先一個回頭，鄒桉婉尷尬的雙手還舉在半空。

“嘿嘿，木木。”

鄒桉婉尷尬地笑笑，雙手捏了捏她的臉。

“你怎么知道我來了？”

少女束著高馬尾，雖長年訓練，但也沒曬得有多黑，甚至有些白凈。

因長年訓練，臉上也沒有肉，提起來似有些硌手。

剛剛才睡醒，眼里有些迷離，帶著點點星光。

“你這都玩了多少年了？

我還不知道你？”

“切，沒意思！”

鄒按婉又捏了兩下她的臉才松開。

棠冰揉了揉眼睛，伸了個懶腰。

這半個月集訓是真累啊，每天除了訓練就是訓練，每天爬起來就是跑步，回家倒頭就是睡覺。

棠沐倒覺得上學的時候輕松些，一下課就是睡。

“木木，感覺你還瘦了好多，這半個月你是受了天大的罪啊，我的木啊！”

鄒桉婉說罷還假裝哭泣似的擦眼淚。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真累啊，你多心疼心疼我吧。”

“好！

姐心疼你一秒鐘！”

“……”鄒桉婉忽地像是想到什么，一拍上棠沐肩膀，十分激動。

“我來是來說正事的！”

“一個大事！”

“啥？”

“我們班轉來了一個帥哥！”

說罷，鄒桉婉便拉起棠沐要去看她口中的帥哥。

鄒桉婉就在隔壁高二17班，是理科的重點班，棠沐在高二16班，也是理科班，不過只是普通班。

當初選科，棠沐實在不想背文科的那么多東西，于是頭腦一熱選了理，現在才發現理科才是真頭疼。

跟棠沐這個體育特長生不同，鄒按婉是唯數不多的理科女生里的理科戰神，常年在年級前5徘徊。

這跟她的名字和長相不符，她的長相就像她名字一樣，溫婉柔和，和她熟了以后還會發現她有些反差，有些搞笑。

可偏偏這么一個可愛溫柔的小姑娘卻是個理科大佬，真讓人不可置信。

棠沐和鄒桉婉是初一認識的，而后便成了好朋友。

鄒桉婉拉著棠沐來到了高二17班后門，棠沐邊走還邊打哈欠，似還沒睡醒。

“快看快看！”

棠沐順著鄒桉婉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個少年的身影撞進她的視線里。

少年坐在靠窗倒數第二的位置，應是剛轉來還沒有校服，穿著一件白色短袖和一條黑褲子，穿著十分簡約卻又透出一抹青春氣息。

少年坐在座位上，正認真的做題，稍稍歪著頭，額前碎發剛過眉頭，五官端正，鼻梁高挺，嘴唇染著淡淡的紅色，皮膚白皙，像一朵沒曬過太陽的溫室花朵。

從棠沐這個角度看去，正好對上他的側臉，窗外的陽光正好，灑在少年的發梢上，泛著微微銀光，秋風微微吹動著少年額前的碎發，更添一分動態。

撞進她視線的少年讓她的睡意一下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熟悉感和零碎的記憶，她不敢確定也不敢否認，在零碎的記憶里不斷尋找、拼湊，心跳加速。

是他嗎？

那個不告而別，消失了西年的他。

棠沐的思緒飄零，看著那抹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出了神，呆呆地站在那里。

“木木。”

“木木！”

鄒桉婉晃了晃她的手，她才回過神來。

“怎么了？

看帥哥看得都入迷了？”

鄒桉婉用那種“我懂我都懂”的眼神看著她，還時不時挑挑眉。

“要不要姐介紹給你啊？”

“不要。”

棠沐答得很干脆，轉頭就想走。

她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他，她也不敢確定是否是他，她的心情有些復雜又難以言說，她生氣，生氣他當初的不告而別，生氣他的失言，生氣他為何又要回來；可她又有些許開心，或許是內心深處的萌動還在，可能在心底希望他回來。

但是現在她只想逃避，或是一切都太突然。

分離也是，重逢也是。

她希望如果真的是他，他可以主動地來找她，和她說明這一切。

“怎么了？”

鄒桉婉察覺到她的情緒不對。

而上課鈴就是這么不合時宜的響了。

“我沒事，上課了，我先回去了。”

說罷，棠沐逃也似的回了班。

鄒桉婉知道她肯定有心事，但是上課了，也只能先作罷，先讓她靜一靜吧就在棠沐轉身之際，少年緩緩回過頭，他棕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光亮。

棠沐坐在座位上，還沒從剛剛的事情里緩過來，心跳不減反增，思緒飄回了那年秋天。

寧渝的秋天會時不時地下場雨，帶著海風味的秋雨沖刷著寧渝的每個角落，沖散寧渝的秋天，彌漫著屬于這個城市獨特的味道。

棠沐三年級那年，樓下搬來了一家新鄰居，一家三口，一對夫妻和一個小男孩。

他們剛搬來那天，一個女人帶著那個小男孩來拜訪棠沐家，還帶了些椰子糖。

那個女人說她叫許南，小男孩是她的兒子，叫徐憬奕，她們一家剛搬來這里。

許南特別熱情，和棠沐的媽媽聊起家常，兩個大人笑得合不攏嘴。

小小的徐憬奕站在許南身側，小手扯著許南衣角，身高不是很高，與棠沐平行，瘦瘦的，皮膚透著一股病態白，像是常年沒有曬過太陽，稚嫩的臉上還帶著些嬰兒肥，頭發烏黑更襯膚色白一分，棕黑色的曈孔中似無一點情緒。

反觀小小的棠沐站在何韻身前，熱情地和許南打招呼，介紹自己，笑得像個太陽。

徐憬奕靜靜地看著，盯著這個小女孩，她穿著一條淡**的小裙子，梳著一個小小的丸子頭，頭上還別了個小太陽的發夾，她笑著，笑起來臉頰兩側有兩個淺淺的酒窩，好像真的釀著陽光，她的跟睛亮亮的，似有點點星光，她的渾身都散發著似冬日暖陽般的光芒。

她真的就像一個小太陽。

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冬日暖陽。

棠沐插不上大人的家常話題時，她轉過頭，看著這個一首注視著自己的人。

他好像一個瓷娃娃，一個沒有感情、一碰就會破碎的瓷娃娃。

棠沐走上前一步，伸出手，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你好啊！

我叫棠沐，海棠的棠，沐浴的沐。”

良久，徐憬奕還是呆呆地站著，沒有動作，也沒有言語，他第一次感受到別人這么對他笑，第一次感受到這種真誠的溫暖的笑容，而不是裝的、虛偽的。

可這卻讓他感到了手足無措。

這時，兩個大人似乎注意到了這一幕，許南皺起眉頭，一巴掌拍在了徐憬奕抓著她衣角的手上。

語氣犀利道：“人家跟你講話呢！

有沒有禮貌？

我怎么教你的？”

徐憬奕被打了卻像一點感覺沒有，反而像個機器接受到了某種指令。

他緩緩伸出那只被打了的手。

“你好，徐憬奕。”

他握住她的手時，一股暖流從指尖涌進他的身體里，他感受著她的溫度，似要將他熔化。

他看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看著他的眼睛，冷淡淡的。

她想，他真奇怪，像個假小孩，像個機器人。

何韻笑著趕緊打圓場，“哎呀，沒事沒事，小孩子害羞嘛，你別打孩子嘛。”

許南又轉過頭，露出個微笑，“是是是，是這孩子太沒禮貌了，都不知道我教他的都去哪了！

“而后又瞪了他一眼。

徐憬奕注意到許南的目光，只輕輕瞥了她一眼，看著她的笑容，只覺得虛偽。

后來許南拉著徐憬奕走了。

棠沐在身后向他們招手。

“拜拜，許阿姨。”

“拜拜，徐憬奕！

下次再來找我玩！”

徐憬奕稍稍回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嗯。”

再見。

開學的第二天，徐憬奕便轉學到了棠沐所在的班。

老師帶著他走進來的時候，棠沐一眼便認出了他。

老師介紹完他后，輕輕詢問他想坐哪。

他抬頭輕輕掃了一眼。

全班應該己經安排好了位置，都是男女一桌，只有兩個空位置，一個單桌，還有一個是棠沐的同桌。

棠沐從**比同齡的小孩高，從小到大都是坐最后一桌，且大多數時候都是自己坐，因為她喜歡講話，話癆的她真的很渴望一個同桌。

這不大好的機會來了。

而且她真的很好奇這個瓷娃娃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老師，我想和徐憬奕同學做同桌！”

棠沐舉起了手，向他投去了一個期待的眼神。

老師輕輕詢問他：“徐憬奕同學，你愿意嗎？”

徐憬奕看著棠沐期待的小眼神，又看了看老師。

“嗯。”

我愿意。

而后徐憬奕坐到了棠沐旁邊，她向他拋來了一個微笑，然后轉頭認真地聽課。

他看著她可愛又有些小傲嬌的模樣，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了一個弧度。

他也很好奇這個小太陽到底是個怎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