瞞天怨地

奡城的夏夜總是帶著海風特有的咸澀，天文臺廢棄的穹頂漏下細碎的星光。

十七歲的謬亭梣坐在環形走廊的欄桿上，白襯衫被夜風鼓起，手腕上纏繞的數據線連接著一臺本該被洧憫科技回收的腦波成像儀。

儀器屏幕泛著幽藍的光，將《如夢令》的詞句編譯成跳動的神經信號圖譜。

"同步率89.7%，就差最后一點。

"他抬頭，看向正在調整電極片的欒一鶴。

穿著微塵醫療制服的少年頭也不抬，手指精準地將電極貼在南碧霄的太陽穴："是你的算法有問題。

她的腦電波比癲癇發作時還活躍。

"南碧霄從一堆散落的古籍中抬起頭，漢白玉鎮紙在她指間轉得飛快："欒一鶴，你再用醫學術語形容我，我就用《營造法式》砸爛你的腦波儀。

"她腳邊攤開的古籍上，密密麻麻的星圖筆記間夾著幾張潦草的建筑設計圖。

鐵門被推開的聲響驚動了穹頂棲息的鴿子。

辰溪渡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懷里抱著旌銘光學的校準棱鏡，馬尾辮梢還沾著實驗室冷卻液的清香。

月光穿過破碎的穹頂玻璃，在她腳下投出細碎的光斑，像是踩著一地星辰走來。

"遲到了二十三分鐘。

"謬亭梣說，目光卻落在她手背上新添的擦傷。

辰溪渡將棱鏡拋給他："旌銘的保安比你們洧憫的難纏。

"她屈膝坐在欄桿上，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青銅鑰匙，"順便借了這個。

"南碧霄吹了聲口哨："天文臺老館長的珍藏？

""暫時保管。

"辰溪渡唇角微揚，"等他發現保險柜里裝的是我的學生證時，我們應該己經用完了。

"謬亭梣將棱鏡嵌入成像儀的卡槽，晶體折射的光在穹頂投下七彩的虹暈。

欒一鶴按下啟動鍵的瞬間，西人的腦波頻率在屏幕上交織成絢麗的波紋。

"突破閾值了！

"南碧霄突然抓住欒一鶴的手臂。

舊投影儀發出嗡鳴，本該投射星圖的鏡頭卻將他們的神經信號轉化為實體光影。

無數光點在空中交織，逐漸凝成西個相互纏繞的星軌——正是他們兒時在云都城墻下，用煙花棒畫過的星座圖案。

辰溪渡的瞳孔微微擴大："等等，那段波形——"她的聲音被突如其來的警報聲切斷。

洧憫科技的安保無人機群正穿過破窗而來，紅光掃過滿地的古籍和圖紙。

南碧霄抓起漢白玉鎮紙砸向主控臺，玉石碎裂的瞬間，飛濺的晶塵在空氣中形成奇異的折射屏障。

辰溪渡拽起謬亭梣沖向消防通道時，他清晰看見她睫毛上沾著的玉屑，像凝結的星霜。

"分開走！

"欒一鶴將數據芯片塞進南碧霄手中，轉身朝反方向的藏書閣跑去。

辰溪渡和謬亭梣沿著螺旋樓梯疾馳而下，身后無人機的嗡鳴越來越近。

在轉角處，她突然將他拉進一個狹窄的儀器間。

黑暗中，兩人的呼吸聲交錯，謬亭梣能聞到她發間冷卻液的氣息，混合著漢白玉的礦物清香。

"看。

"她突然壓低聲音。

透過門縫，他們看見無人機群在主控臺盤旋。

投影儀尚未關閉，光幕上**CW-1993-05**的代碼正如流星般劃過，最終凝成一幅陌生的星圖——那上面有第五個星軌，正緩緩與他們西人的軌跡交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