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用你的目光修復我

育才高中高二（3）班的玻璃窗敞開著，梧桐葉的影子在課桌上晃來晃去，混著朗朗的讀書聲飄出教室。

蘇晴抱著新發的課本站在講臺旁，藍白校服的領口被風掀起一角，指尖無意識地**書包帶，幾十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的打量，有竊竊私語的探究，還有后排男生吹起的輕佻口哨，讓她只想把自己藏起來。

“安靜！”

班主任***敲了敲黑板擦，粉筆灰簌簌落在***，“這是新轉來的蘇晴同學，從今天起加入咱們班。

蘇晴之前在原校是年級前三，大家多向她請教。”

說完，他指了指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你就坐那兒，旁邊是夏野。”

“哦——”全班瞬間響起一陣拖長音的起哄。

蘇晴順著***的手勢看去，那個撞壞她CD機的男生正趴在桌上睡覺，黑色連帽衫的**罩住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線條鋒利的下頜，陽光落在他背上，像給桀驁的輪廓鍍了層暖光。

她攥著課本的手緊了緊，慢吞吞地穿過課桌間的縫隙，盡量不碰到任何人的桌椅。

“喂，新同桌。”

剛拉開椅子，旁邊的夏野突然抬起頭，眼底還帶著剛睡醒的朦朧，卻故意挑了挑眉，“這么巧？

撞你的賬還沒算呢。”

蘇晴沒接話，只是將語文書、數學練習冊一本本擺得整整齊齊，又抽出尺子，在課桌正中間劃了一道淺淺的橫線，粉筆灰沾在指尖，像一道無形的屏障。

她把自己的課本、筆袋全挪到線的左側，連橡皮擦都沒越過半分。

夏野盯著那道“三八線”，嗤笑一聲，故意把胳膊肘往線右邊伸了伸，指尖幾乎要碰到蘇晴的練習冊。

蘇晴立刻皺起眉，用課本輕輕推了推他的胳膊，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抗拒。

夏野挑了挑眉，收回胳膊，重新趴在桌上，卻沒再睡著，眼角的余光總往蘇晴那邊飄。

看她握筆的姿勢，看她翻書的動作，看她偶爾望向窗外的眼神。

早讀課過半，英語老師抽查背誦。

輪到蘇晴時，她站起來，聲音清冷卻流暢，從課文第一段背到最后一句，連標點都沒出錯。

老師滿意地點點頭，班里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后排卻有人小聲嘀咕：“裝什么高冷，不就是個轉學生嗎？”

蘇晴像是沒聽見，坐下時指尖在課本上劃著“mother”這個單詞，一遍又一遍。

夏野聽得清楚，踹了踹后排男生的桌子：“閉嘴。”

男生愣了愣，見他眼神冷下來，趕緊縮了縮脖子，再也不敢說話。

夏野轉回身子，瞥見蘇晴草稿紙的邊緣——密密麻麻寫著“媽媽”兩個字，字跡很小，卻用力得把紙都戳出了細痕，像藏在角落里的秘密。

他心里莫名一軟，想起昨天她抱著摔壞的CD機時，眼眶紅得像兔子的模樣。

午休時，同學們大多去食堂吃飯了，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幾個人。

夏野從書包里掏出面包，咬了一口，含糊地問：“喂，你不吃午飯？”

蘇晴沒抬頭，繼續在草稿紙上解數學題，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昨天的CD機，”夏野又開口，手指無意識地轉著筆，“我賠你一個新的行不行？

索尼最新款，比你那個舊的好。”

“我說了，你賠不起。”

蘇晴終于抬頭，眼神里沒有波瀾，卻像結了層冰，“那不是普通的CD機。”

夏野被噎了一下，剛想再說點什么，教室門口突然傳來清脆的喊聲：“夏野！”

林可欣拎著保溫桶跑進來，粉色的發繩晃來晃去，看到蘇晴時腳步頓了頓，隨即笑容滿面地走到夏野身邊，自然地把保溫桶放在他桌上：“阿姨今天燉了排骨湯，我特意給你帶來的，快趁熱喝。”

她說著，掀開蓋子，濃郁的香味立刻飄了出來，引得周圍的同學都看過來。

夏野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湯遞到林可欣嘴邊：“你先嘗。”

林可欣笑著張開嘴，喝完才看向蘇晴，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卻還是裝作熱情：“你就是新轉來的蘇晴吧？

我叫林可欣，是夏野的發小，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

她說著，故意往夏野身邊靠了靠，手臂輕輕碰到他的胳膊。

蘇晴只是點了點頭，把草稿紙疊好放進書包，起身想走。

林可欣卻突然拉住她的手腕，從錢包里抽出幾張百元大鈔遞過去：“蘇晴同學，昨天夏野不小心撞壞了你的CD機，這點錢你拿著，再買個新的。

別跟我們客氣，夏野家又不缺這點錢。”

錢的邊緣蹭到蘇晴的手背，她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我不要你的錢。”

她看著林可欣，又看向夏野，“有些東西，不是用錢能換的。”

說完，她背起書包，快步走出教室，陽光落在她單薄的背影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道孤獨的線。

夏野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心里莫名發堵。

他把林可欣遞過來的錢塞回她錢包：“別這樣，她不是那種人。”

“我怎么了？”

林可欣撅起嘴，有些委屈，“我不就是想幫你賠錢嗎？

你看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好像誰都欠她似的。”

夏野沒說話，拿起保溫桶喝了口湯，卻覺得平時最喜歡的排骨湯，今天味道淡得像白開水。

他又想起蘇晴草稿紙上的“媽媽”，想起她昨天抱著CD機時的眼淚，突然覺得，這個把自己裹得像刺猬的女生，心里藏著比誰都多的柔軟。

下午第一節課是物理課，老師在***講牛頓定律，蘇晴聽得很認真，筆記記得工工整整。

夏野卻沒心思聽課，總往她那邊看，看她偶爾皺眉思考的樣子，看她用橡皮擦掉錯字時的小心翼翼，看她手指上沾著的粉筆灰。

他突然拿起筆，在草稿紙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CD機，旁邊寫著：“對不起，早上的事。”

想推給蘇晴，猶豫了半天，還是揉成一團，扔進了桌下的垃圾桶。

放學鈴聲響起時，蘇晴收拾好書包，沒看夏野一眼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