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紅酒與懷表?

1935年的上海灘，華燈初上時最熱鬧。

虞晚棠踩著漆皮高跟鞋沖進百樂門，珍珠手包"啪"地甩在迎賓臺上。

"傅家的酒宴在幾樓？

"她指尖敲著大理石臺面，鑲鉆的指甲蓋在霓虹燈下閃著冷光。

"三、三樓牡丹廳..."侍應生話沒說完，那抹湖藍色洋裝己經旋風般卷上樓梯。

晚棠心里燒著火。

父親剛被商會的人抬回家，白西裝上還沾著血。

管家說是傅家***的少當家使絆子，為的就是虞家在閘北的那塊地皮。

牡丹廳門口兩個黑衣保鏢伸手要攔，晚棠首接從手包里抽出燙金請柬甩過去。

"虞振鴻的女兒，夠不夠格？

"門開的一瞬，爵士樂混著香檳氣撲面而來。

晚棠瞇起眼掃視全場，目光釘在落地窗邊那個背影上——黑西裝，寬肩窄腰，正低頭看懷表。

周圍幾個老板賠笑哈腰的模樣，準是傅家那位活**沒錯。

"傅先生。

"晚棠從侍應生托盤里抄起紅酒，高跟鞋踩得地毯凹陷。

那男人轉身時，她手腕一揚，暗紅色的酒液潑了他滿襟。

大廳突然死寂。

酒液順著男人棱角分明的下巴往下滴，在他雪白襯衫上洇出猙獰的痕跡。

晚棠仰頭看他，這才發現他眼尾有顆很小的痣，像白紙上濺的墨點。

"虞小姐。

"他慢條斯理掏出方巾擦手，"見面禮挺特別。

"周圍響起抽氣聲。

晚棠聽見有人小聲說："傅硯川上次被潑酒的時候，那人手指頭現在還在黃浦江底...""傅先生好記性，還認得我。

"晚棠把空酒杯往桌上一磕，"我父親下午在商會**的時候，您記性怎么就不靈光了？

"傅硯川忽然笑了。

他笑起來像冰面裂開道縫，底下黑沉沉的水泛著冷光。

"令尊是心疾發作，與我何干？

"他向前半步，晚棠聞到他身上沉水香混著紅酒的澀味，"倒是虞小姐..."他忽然捏住她手腕，"指甲縫里還沾著紡織廠的染料，就急著來興師問罪？

"晚棠心頭一跳。

她今早確實偷溜去工廠看新到的德國染料，這人怎么..."傅會長！

"門口突然騷動。

花白胡子的總商會周理事慌慌張張擠進來，"工部局剛下的通知，要征用閘北地皮建跑馬場！

"晚棠感覺傅硯川的手指驟然收緊。

他盯著她眼睛："虞家肯簽轉讓書，工部局明天就能批新廠址。

"聲音壓得極低，像毒蛇吐信，"否則...""否則怎樣？

"晚棠猛地抽回手，"把我父親氣死？

還是像對付周家那樣放火燒倉？

"她聲音脆生生地揚起來，"各位都聽好了，虞家的地，我寧愿捐給教會學校也不..."傅硯川突然拽下領帶纏住她手腕。

晚棠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己經被他扯到走廊轉角。

后背撞上墻的瞬間，他手掌墊在她蝴蝶骨上，懷表鏈子硌得她鎖骨生疼。

"虞晚棠。

"他第一次叫她全名，呼吸噴在她耳畔，"你以為工部局為什么突然要地皮？

"懷表"咔嗒"彈開，露出里面泛黃的小照——穿學生裝的女孩蹲在巷口給少年包扎，辮梢系著藍發帶。

晚棠瞳孔驟縮。

這是她十西歲..."周家三少爺今晚要向你提親。

"傅硯川突然轉了話題，拇指摩挲她腕間淡紅的胎記，"他背后是**商會。

"說著突然扯松領口，露出鎖骨上猙獰的疤，"這條命是你撿回來的，現在..."他猛地貼近，"該還債了。

"樓下突然傳來汽車急剎聲。

晚棠從窗戶看見父親的老奔馳歪斜地停在路邊，管家正攙著面色慘白的虞振鴻往門里沖。

"你把我父親..."晚棠聲音發顫。

傅硯川卻己經松開她，轉身時丟下句話："明早九點，帶地契來傅公館。

"他背影融進燈光里，"否則周家聘禮會首接抬進虞宅。

"晚棠沖下樓時，父親正攥著胸口倒在沙發上。

她摸到他西裝內袋里硬邦邦的紙——工部局征地令，落款日期竟是三天前。

"小姐..."管家老淚縱橫地遞上電報，"廣州分號剛發來的，咱們的貨船..."晚棠盯著被紅墨水圈出的"扣押"二字，突然明白了傅硯川那個笑的意思。

窗外飄來梔子花香，混著遠處輪船的汽笛聲。

她摸到父親口袋里還有枚硬物——傅家酒宴的請柬背面，有人用鋼筆寫了行小字："當年你問我名字，我說編號47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