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神通

巖層皸裂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帶著億萬年沉淀的冰涼。

荒在一片死寂中睜開眼，混沌的視野里，是頭頂縱橫交錯的石縫，縫隙間漏下的光線昏黃黯淡，落在布滿塵霜的皮膚上，竟泛起細碎的光點。

“咳……”他試圖坐起身，胸腔里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喉間涌上鐵銹味的腥甜。

每一次呼吸都異常艱難，空氣中漂浮的稀薄能量如同游絲，根本無法滿足軀體的渴求。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那是一雙骨節分明卻布滿陳舊傷痕的手，皮膚呈古銅色，隱隱有流光在肌理下流轉，卻被一層厚重的塵埃掩蓋。

記憶像是被濃霧籠罩的荒原，空茫一片。

他只記得自己叫“荒”，其余的一切都支離破碎——參天的巨樹能遮蔽日月，奔騰的河流中藏著蛟龍，族人們圍著篝火吟唱古老的歌謠，指尖結印便能引動天地雷霆。

那些畫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卻又遙遠得如同幻夢。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處深埋地下的溶洞，洞壁上刻著模糊的紋路，線條古樸蒼勁，隱約能辨認出是某種鳥獸圖騰。

荒伸出手指觸碰那些紋路，指尖剛一接觸，便有微弱的溫熱順著指尖傳入體內，腦海中閃過一絲破碎的片段：一群身著獸皮的人圍著巖壁祈禱，口中念著晦澀的咒語，巖壁上的圖騰隨之亮起，引動著天地間濃郁的靈氣匯聚。

“靈氣……”荒喃喃自語，這個詞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如今空氣中的靈氣稀薄到了極致，與記憶中那充盈到幾乎凝結成液的天地能量相比，簡首是天壤之別。

就像干涸的河床與奔騰的江海，根本無法相提并論。

他掙扎著站起身，環顧西周。

溶洞不大，角落里堆著一些腐朽的骸骨，不知是何種生物的遺骸，骨骼粗壯得遠**的認知。

地面上散落著幾片殘破的石片，石片上刻著的文字扭曲難懂，卻讓他莫名地感到熟悉。

他彎腰撿起一片石片，指尖的溫熱更甚，腦海中又閃過一段記憶：他站在一座高聳入云的**上，手中捧著類似的石片，念動咒語，天空中降下金色的光柱，滋養著下方的萬物。

劇烈的頭痛襲來，荒捂住額頭，蹲下身喘息。

那些記憶碎片如同鋒利的刀刃，不斷切割著他混沌的意識。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里沉睡著一股龐大的力量，只是被某種枷鎖束縛著，又因靈氣匱乏而無法蘇醒。

不知過了多久，荒終于緩過勁來。

他扶著洞壁，一步步朝著有光線漏入的方向走去。

石縫越來越寬，光線也越來越亮，當他走出溶洞的那一刻，刺眼的陽光讓他下意識地瞇起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讓他陷入了呆滯。

記憶中的參天古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和枯黃的野草；奔騰的河流變成了干涸的河床，**著龜裂的泥土；遠處的山巒光禿禿的，看不到一絲生機。

天地間彌漫著一股衰敗的氣息，就連陽光都顯得蒼白無力。

“這是……哪里？”

荒的聲音沙啞干澀，帶著一絲茫然。

他能肯定，這里絕不是他記憶中的那個荒古時代。

那時候的天地，生機盎然，靈氣充沛，萬物皆可修行，就連尋常的鳥獸都有不俗的力量。

而眼前的世界，卻像是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他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腳下的泥土松軟干燥，踩上去揚起一陣塵土。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他終于看到了一絲“生機”——遠處的山坡上，有幾個人影在晃動。

那些人穿著奇怪的服飾，不是他記憶中的獸皮或麻布，而是一種光滑的布料，顏色鮮艷卻顯得廉價。

荒心中一動，朝著那些人影走去。

他想知道，這個陌生的世界到底發生了什么，想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從荒古蘇醒到這里。

走近了，他才發現那些人正在挖掘著什么。

他們手中拿著奇怪的工具，金屬制成的鏟頭閃爍著冷光，挖起泥土的效率極高。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青色長袍的中年男子，長袍上繡著一朵淡淡的蓮花，他的氣息比其他人強盛不少，體內有微弱的靈氣流轉，只是那靈氣駁雜不純，與荒記憶中的純凈靈氣截然不同。

“李師兄，這破地方真的有上古遺跡嗎？

咱們都挖了三天了，除了些破骨頭啥都沒找到?！?br>
一個年輕弟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抱怨道。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臉上滿是疲憊。

被稱為李師兄的中年男子眉頭一皺，呵斥道：“休得胡言！

這處地點是宗門古籍上記載的，當年荒古時期的一處修行圣地，必然有遺跡留存。

只是末法時代靈氣枯竭，遺跡被掩埋在地下，哪有那么容易找到？

再堅持一天，若是還沒發現，咱們再返回宗門?！?br>
“末法時代……荒古遺跡……”荒躲在不遠處的灌木叢后，聽到這兩個詞，腦海中又是一陣刺痛。

更多的記憶碎片涌現出來：天空中出現巨大的裂縫，黑色的霧氣吞噬著靈氣，大地開始崩塌，族人們奮力抵抗，卻一個個倒下……“靈氣枯竭……是因為那個裂縫嗎？”

荒心中閃過一個念頭，卻又抓不住關鍵。

他看向那些挖掘的人，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們體內的靈氣雖然微弱駁雜，卻有著一套獨特的運轉方式。

這種方式與他記憶中的古法截然不同，顯得刻板而低效，就像是用劣質的燃料驅動精密的機器。

就在這時，那個年輕弟子突然驚呼一聲：“李師兄！

你看這是什么！”

李師兄立刻走了過去，只見弟子手中拿著一塊巴掌大小的玉片，玉片呈青綠色，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隱隱有微弱的光澤流轉。

即使相隔甚遠，荒也能感覺到玉片中蘊含的純凈靈氣，那是屬于荒古時代的氣息。

“是上古玉符！”

李師兄眼中閃過一絲狂喜，一把搶過玉片，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上面的泥土，“果然有遺跡！

這玉符就是憑證！

快，沿著這里往下挖，遺跡入口肯定就在附近！”

其他弟子也興奮起來，一個個干勁十足地揮舞著工具。

荒看著那塊玉符，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動。

他能感覺到，那玉符中不僅有靈氣，還有一段殘缺的信息，似乎與他的記憶有關。

他下意識地往前挪了一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然而，他腳下的枯枝發出了“咔嚓”一聲輕響。

“誰在那里？”

李師兄立刻警惕起來，目光銳利地掃向灌木叢。

他體內的靈氣快速運轉，右手握住了腰間的佩劍，劍鞘上的裝飾發出輕微的嗡鳴。

荒知道自己被發現了，索性從灌木叢后走了出來。

他站在那里，身上的塵土尚未洗凈，古銅色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眼神平靜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威嚴。

“你是什么人？”

李師兄喝問道，眼中滿是戒備。

眼前這個男人穿著破舊的獸皮，渾身散發著一股古老而滄桑的氣息，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

更讓他在意的是，他竟然看不透對方的修為，對方就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深不可測。

荒沒有回答，目光落在李師兄手中的玉符上，淡淡開口：“那玉符，借我一看?！?br>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師兄心中一驚，下意識地握緊了玉符，冷笑道：“閣下好大的口氣！

這玉符是我青云宗發現的上古遺物，豈容你說借就借？

我看你形跡可疑，莫不是想搶？”

“搶？”

荒眉頭微蹙，這個詞讓他很不舒服。

在他的記憶中，天地萬物，強者得之，但若對方不愿，亦可公平相爭，“我只是想看看，若其中有我需要的東西，我可以用等價之物交換?！?br>
“等價之物？”

李師兄嗤笑一聲，上下打量著荒，“你渾身上下除了這身破獸皮，還有什么能和上古玉符等價？

我看你是癡人說夢！

識相的趕緊滾，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旁邊的年輕弟子也紛紛附和道：“就是！

李師兄可是筑基后期的高手，你再不走，我們就對你動手了！”

荒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他能感覺到這些人身上的敵意，也能感覺到他們體內那駁雜的靈氣讓他很不舒服。

在荒古時代，靈氣駁雜意味著修行之路走偏，是為同道所不齒的。

“我再說一次，借我一看?！?br>
荒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多了一絲威壓。

他體內沉睡著的力量開始蘇醒，周身的空氣微微波動起來，原本稀薄的靈氣朝著他匯聚而來，形成了一個微弱的靈氣漩渦。

李師兄臉色大變：“你竟然能引動靈氣？！”

在這個末法時代，靈氣稀薄至極，即便是筑基后期的修士，也只能勉強運轉體內儲存的靈氣，很少有人能首接引動天地間的靈氣。

眼前這個男人，竟然能做到這一點，可見其修為絕不在他之下。

“看來不動手是不行了。”

李師兄咬了咬牙，手中的佩劍出鞘，一道微弱的青色劍光閃過，朝著荒刺了過來。

劍光中蘊**駁雜的靈氣，帶著一股凌厲的氣息。

荒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在他的記憶中，修士交手，講究的是道法自然，意氣相通，而不是這種毫無章法的凌厲。

他甚至沒有躲閃，只是抬起右手，指尖輕輕一點。

就在他指尖伸出的瞬間，周圍匯聚的靈氣突然爆發，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青色劍光撞在屏障上，發出“?！钡囊宦暣囗?，瞬間潰散。

李師兄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而來，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胸前的長袍。

“李師兄！”

其他弟子驚呼起來，臉上滿是驚恐。

他們萬萬沒想到，李師兄竟然連對方一招都接不住。

荒沒有乘勝追擊，只是看著李師兄，淡淡道：“你的修行之法，錯了。”

李師兄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眼神中充滿了驚駭和不解：“我的修行之法是宗門傳承的正統法門，怎么會錯？”

在這個末法時代，青云宗的功法己經是頂尖的存在，他從未懷疑過功法的正確性。

“靈氣駁雜，運轉滯澀，豈能不錯？”

荒搖了搖頭，“真正的修行，當引天地之靈氣，納于己身，淬煉純凈，與道合一。

你這功法，強行掠奪靈氣，不加淬煉，不僅修為難以精進，久了還會損傷根基。”

他的話如同驚雷，在李師兄心中炸開。

他想起自己修行多年，始終無法突破筑基后期，卡在瓶頸遲遲無法精進，而且最近總覺得體內靈氣紊亂，原來是功法的問題？

可是，宗門傳承了數千年的功法，怎么會有問題？

荒沒有再解釋，邁步朝著李師兄走去。

其他弟子想要阻攔，卻被他身上散發出的威壓嚇得不敢動彈。

荒走到李師兄面前，伸出手，李師兄下意識地將玉符遞了過去，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會這么做。

荒握住玉符的瞬間，一股熟悉的溫熱傳入體內。

他閉上眼睛，心神沉入玉符之中。

玉符中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腦海：“天地崩壞，靈氣枯竭，吾等封印圣地，以待有緣……荒古遺法，存于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