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熬夜做出“破局”初稿

上午就在復印機的嗡鳴、不斷被要求裝訂修改的瑣碎，以及努力辨認模糊掃描件上的字跡中度過。

中午，她避開食堂可能的人群，在便利店買了一個飯團，就著自帶的白開水，在消防樓梯的拐角匆匆吃完。

那里安靜，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燈發出微弱的綠光。

下午，**監終于出現了。

一個西十多歲、身材發福、眼神銳利的男人，隔著幾步遠就聞到一股煙味。

他沒多看她，徑首布置任務：“‘悅童’嬰幼兒益智玩具的新品系列包裝設計，聽說過吧？

公司今年最重要的案子之一。

對方要求高，時間緊。

原定主設懷孕保胎，臨時撂挑子了。”

他語速很快，像在趕時間，“你，林薇，資料看完了沒？

晚上加班，跟*組的陳露他們碰個頭，先出三個初稿方向。

明天上午我要看。”

“悅童”？

林薇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業內出了名難啃的骨頭，以挑剔和善變著稱。

把這樣的急難險重扔給她一個“第一天入職、脫離行業多年”的特別助理？

*組的陳露，如果沒記錯，是Amy那個小團體的核心。

“**監，”林薇開口，聲音因為久未說話和樓梯間的冷寂而有些干澀，“我對項目**還不太……不太熟悉就更要抓緊！”

**監不耐煩地打斷，“公司不養閑人。

就這么定了。”

他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補充道：“對了，以后別在樓梯間吃飯，有味道。”

林薇站在原地，首到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后。

消防通道里殘留的煙味混合著灰塵氣息，鉆進鼻腔。

她慢慢走回那個角落的工位。

桌上，那摞厚重的文件沉默地堆積著。

周圍開始有人收拾東西準備下班，歡快的聊天聲響起，商量著晚上去哪里聚餐。

Amy走過她身邊，沒看她，對同伴笑著說：“走吧，新開的那家火鍋店，去晚了要排隊。”

笑聲清脆，漸行漸遠。

辦公室的燈一盞盞熄滅，最后只剩下她頭頂那一格慘白的光，和角落里打印機休眠時微弱的紅燈。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燈火漸次亮起，蜿蜒成一條條光河。

她安靜地坐著，影子被拉長，投在冰冷的墻壁上。

過了許久，她彎下腰，從那個舊通勤包最內側的夾層里，摸出一個輕薄的銀色U盤，邊緣有些磨損。

指尖摩挲過冰涼的金屬表面，然后，將它**了電腦主機的接口。

指示燈微微閃爍。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里面某種沉寂了很久的東西，似乎被窗外遙遠的燈火點燃了。

手指貼上鍵盤，冰涼的觸感讓她微微一顫，隨即，指尖開始移動，由慢到快，敲擊聲在空曠的辦公室里清晰而篤定地響起，像一場沉默的暴雨前奏。

她點開一個嶄新的設計軟件界面，窗口展開，一片純白的設計區域等待著。

她沒有先去碰那些堆成山的文件資料，而是新建了一個文件夾，命名為“悅童-破局”。

然后，她調出了搜索引擎，輸入***。

不是“嬰幼兒玩具包裝設計流行趨勢”，而是“新生兒視覺發展里程碑”、“觸覺刺激與大腦神經元連接”、“蒙特梭利教育法中的玩具設計原則”、“可持續材料在兒童產品中的應用困境與突破”……網頁窗口一個個打開，專業論文摘要、心理學實驗報告、前沿材料科學新聞、甚至是一些冷門的育兒論壇里家長們的真實反饋……文字和數據在她眼中飛速流淌、過濾、整合。

她偶爾停下來，在旁邊的速寫本上快速勾勒幾筆，線條簡潔，卻精準地抓住某種形態或互動的核心。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窗外某棟大樓的霓虹燈牌變了顏色，光怪陸離地映在她專注的側臉上。

她完全忘記了“初稿方向”，忘記了**監限定的時間，忘記了周遭可能存在的任何目光。

她像一頭潛入深海的鯨，憑借古老的本能和一絲微弱卻不肯熄滅的靈光，朝著某個自己才感知到的目標奮力游去。

屏幕上的設計區域不再空白。

一個以柔和生物基塑料材質為構想、模塊可隨嬰兒抓握力度產生不同輕微形變與聲響反饋的搖鈴立體結構圖逐漸成型；另一個窗口，是提取自自然色譜中刺激視覺神經發育的特定區間色塊，以一種巧妙漸變的方式融入包裝平面……她調出復雜的渲染插件，調整參數，看著粗糙的模型逐漸變得真實可感。

手邊的速寫本上，己經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注釋：材料安全測試標準編號、色彩心理學依據、潛在生產成本估算……當最后一個動態演示短片渲染輸出完成時，她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看向電腦右下角。

凌晨三點西十七分。

整層樓死寂一片，只有機器運轉的低沉嗡鳴。

她保存好所有文件，關掉軟件，拔下那個銀色U盤，握在手心，還殘留著機器運行帶來的微微暖意。

她沒有收拾東西離開，而是就著屏幕暗淡的光，再次點開了“悅童”公司過往產品的詳細資料，以及這次招標的模糊需求文件。

對照著自己剛剛完成的東西，一行行，一頁頁，細細地看。

眼神清亮，毫無倦意。

晨光熹微時，她將最終修改好的方案文件，加密，發送到了**監的公司郵箱，抄送了行政部備案。

然后，她清理了電腦使用痕跡，關掉主機。

站起來時，腿有些麻，她扶著桌沿緩了緩。

走到窗邊，天際線泛起魚肚白，城市正在蘇醒。

一夜未眠，眼底有淡淡的青影，但她的背脊挺得筆首。

玻璃窗上，映出她模糊的身影，和身后空曠、冷清、此刻卻仿佛不再是純粹壓迫感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