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口煙火氣

死寂。

廢墟里只剩下林辭粗重的喘息聲，以及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的狂跳。

他瞪大眼睛，看著前方那片空蕩蕩的地面。

沒有殘骸，沒有粘液，甚至連一絲戰斗過的痕跡都沒有。

那頭足以輕易碾碎一支小型幸存者隊伍的獨眼蝕靈，就這么……沒了？

被那個剛剛由一百位生活系小神融合而成的、系著圍裙的模糊虛影，隨手……抹掉了？

這反差太過巨大，巨大到讓林辭一時間無法思考。

前一秒他還沉浸在抽到一堆“廢卡”的絕望和面對死亡的恐懼中，后一秒，威脅就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完全超出理解的、安靜到詭異的強大存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懸浮在半空中的那個虛影。

它很模糊，像是隔著一層沾滿油污的毛玻璃在看，只能勉強辨認出一個人形的輪廓，以及腰間系著的那條更具實感、似乎是某種粗布材質的圍裙。

虛影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散發出毀**地的威壓，但一種難以言喻的厚重感卻彌漫在空氣里，仿佛它站在那里，本身就代表了某種不可動搖的規則。

是時間？

是存在？

還是……林辭不敢確定。

他只覺得在這虛影面前，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塵埃，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他嘗試著用意念去溝通系統，去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腦海中的光幕再次清晰起來。

香火數值己經歸零，但原本存放卡牌的區域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是中央那個醒目的進度條和旁邊的字樣：祖宗融合進度：0.1%祖宗？

林辭愣住了。

華夏文化里，“祖宗”這個詞含義太廣了，可以是家族的先祖，也可以是文明的源頭，甚至可以是某種概念的化身。

這位由灶王爺、廁神、床神等一眾“基層神仙”合體而成的存在，竟然被系統定義為“祖宗”？

而且，融合進度只有可憐的0.1%？

僅僅是0.1%的融合，就隨手抹掉了一頭讓他毫無反抗之力的強大蝕靈？

那如果是1%，10%，甚至100%呢？

林辭不敢想象。

就在這時，半空中的虛影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沒有轉身，沒有低頭，但林辭清晰地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并不銳利，反而帶著一種古老的、近乎漠然的審視，仿佛在打量一件年代久遠、蒙塵己久的舊物。

林辭渾身一僵，頭皮發麻，連動一根手指的勇氣都沒有。

緊接著，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蝕靈帶來的腐臭和惡意，也不是廢墟中彌漫的塵土和血腥味。

而是一股……非常復雜，難以準確形容的味道。

有點像冬日里燒得暖烘烘的炕頭帶著的煙火氣，有點像年節時廚房里飄出的飯菜香，又隱約夾雜著一絲清掃后的潔凈水汽，甚至還有一點老舊家具木料散發出的、讓人安心的淡淡霉味。

是人間煙火的味道。

是“家”的味道。

這股味道輕柔地包裹住他，奇異地撫平了他緊繃的神經和狂跳的心臟。

身體里因為恐懼和絕望而帶來的冰冷感，正在被一股溫潤的暖意悄然驅散。

這感覺……很舒服。

舒服得讓他幾乎想要睡去。

但下一秒，異變再生！

那股包裹著他的“煙火氣”微微震蕩了一下，仿佛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

林辭感覺到，自己體內似乎有某種極其微弱、原本幾乎不存在的東西，正被這股氣息緩緩抽出，化作一絲絲肉眼不可見的瑩白光點，飄向半空中的虛影。

不是生命力，不是靈魂力量……那是什么？

林辭心中一驚，卻無法阻止。

瑩白光點融入虛影，那系著圍裙的輪廓似乎……凝實了微不足道的一絲絲？

與此同時，林辭注意到，系統光幕上，那個祖宗的融合進度，數字輕輕跳動了一下。

融合進度：0.1001%提升了！

雖然微乎其微，但確實提升了！

而這提升的代價，似乎是抽取了他體內的某種東西？

還沒等林辭想明白，半空中的虛影再次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它那模糊的、似乎是手臂的部位，極其輕微地抬了抬，指向了一個方向。

那動作自然無比，就像家里的長輩隨手為你指路。

然后，不等林辭有任何反應，整個虛影如同被風吹散的青煙，悄無聲息地消散在空氣中。

周圍那令人安心的“煙火氣”也隨之迅速淡去，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廢墟重歸冰冷和死寂，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離奇的夢境。

只有腦海中系統光幕上那祖宗和0.1001%的進度條，清晰地告訴他，那不是夢。

林辭站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抬頭望向虛影最后所指的方向——那是遠離曙光城核心廢墟，通往更荒涼郊野的區域。

那位“祖宗”，在吸收了從他體內抽取的某種東西后，給他指了一個方向？

那是什么？

是生機？

是答案？

還是另一個未知的險境？

林辭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似乎……綁定了一個不得了的存在。

一個靠“生活系”小神合體而成，需要抽取他體內某種未知能量來提升進度，被系統命名為“祖宗”的……神？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廢墟塵埃的空氣，壓下心頭的震撼和無數疑問。

無論如何，他活下來了。

而且，他有了一條前所未有的路。

看了一眼系統光幕，林辭邁開腳步，朝著“祖宗”虛影所指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潛行而去。

他的背后，是依舊黑暗的廢墟和隱約傳來的蝕靈嘶鳴。

他的前方，是未知的荒野，和一絲被“祖宗”指引的、微弱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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