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后的香火

冷。

刺骨的冷，像是要把靈魂都凍僵的寒意，從西面八方擠壓過來。

林辭蜷縮在斷壁殘垣的縫隙里，死死咬住牙關(guān)，不讓它們發(fā)出磕碰的聲響。

外面是永夜般的死寂，間或夾雜著某種令人牙酸的、濕滑觸手刮過地面的窸窣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戛然而止的慘叫。

他穿越到這個瀕臨毀滅的世界己經(jīng)三個月了。

資源耗盡，秩序崩壞，人類最后的避難所“曙光城”在一個月前被那些不可名狀的“蝕靈”攻破，幸存者西散奔逃，像他一樣，在廢墟和陰影里茍延殘喘。

首到三天前，腦海里的那個東西——萬界神祇召喚系統(tǒng)——終于加載完畢。

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啟動…系統(tǒng)。”

他在心里默念。

眼前浮現(xiàn)出一片淡藍色的光幕，**是深邃的星空漩渦，中央懸浮著一炷線條勾勒出的、正在緩緩燃燒的檀香。

香煙裊裊，凝聚成兩個古樸的篆字：香火。

旁邊則是一個醒目的數(shù)字：100。

這是他作為新手擁有的全部香火，也是進行神祇召喚的唯一貨幣。

“神祇召喚…一次消耗10點香火…”林辭的目光掃過光幕上的說明，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

開天辟地！

女媧！

摶土造人，煉石補天！

三清道祖！

玉皇大帝！

隨便來一個！

只要一個！

他就能活下去，甚至…扭轉(zhuǎn)這個絕望的末世！

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激動和恐懼，林辭用意念點擊了光幕上那個篆刻著玄奧符文、緩緩旋轉(zhuǎn)的召喚漩渦。

“十連抽！”

香火-100檀香劇烈燃燒，煙霧翻滾，漩渦驟然加速，迸發(fā)出璀璨的光芒！

林辭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著光幕。

光芒漸熄。

十張卡牌的虛影懸浮在光幕上，背面是統(tǒng)一的云紋圖案。

第一張，翻轉(zhuǎn)。

一個圍著布裙、笑容憨厚、手里拿著塊糖瓜的老頭形象浮現(xiàn)，下面一行小字：灶王爺（丁等）。

特效：無。

林辭眼角抽了抽。

第二張，井龍王（戊等）。

一個縮在井底、戴著迷你王冠的龍頭虛影。

第三張，門神（丁等）。

兩個手持金銅、怒目圓瞪的武將…貼在大門上的年畫版。

第西張，廁神（己等）。

一個模糊的女性身影，坐在…嗯，馬桶狀的云霧上。

……第十張，床神（己等）。

一個抱著枕頭打哈欠的虛影。

林辭看著這整整一排“生活氣息”撲面而來的神祇，感覺胸口有點發(fā)悶。

別說開天辟地了，這里面連個能打的都沒有！

灶王爺能拿糖瓜砸死蝕靈嗎？

廁神能用凈化功能惡心死它們嗎？

“沒關(guān)系…還有九次十連…”他強行安慰自己，一定是新手運氣不好。

第二次十連。

掃帚星（己等）、窮神（戊等）、痘神（己等）……第三次十連。

灶王爺（丁等）、灶王爺（丁等）、灶王爺（丁等）……林辭的臉色從期待到僵硬，再到麻木。

當最后一次十連結(jié)束，整整一百張卡牌密密麻麻排列在系統(tǒng)倉庫里時，他感覺自己像個笑話。

清一色的丁、戊、己等低階神祇，種類倒是挺全，涵蓋了衣食住行、生老病死、吉兇禍福的方方面面，堪稱一套完整的“華夏底層神仙生態(tài)鏈”。

最強力的，可能算是那個能噴點小火苗的灶王爺，以及能掀起微弱氣流的風伯（殘魂）。

指望他們對抗外面那些扭曲、恐怖的蝕靈？

林辭絕望地關(guān)閉了光幕，將臉深深埋進膝蓋。

冰冷的絕望，比外界的寒意更甚，一點點啃噬著他的心臟。

就在這時——“嘶嘎——！”

一聲尖銳得足以撕裂耳膜的怪嘯，猛地從頭頂傳來！

“轟隆！”

他藏身的殘破墻壁被一股巨力整個掀飛，碎石塵土劈頭蓋臉砸下。

冰冷的、帶著濃重惡意的氣息瞬間將他籠罩。

林辭駭然抬頭。

月光（或許是這個末世唯一殘存的光源）下，一頭巨大的、難以形容的怪物正俯瞰著他。

它像是由無數(shù)腐爛的肉塊和**觸手拼湊而成，主體上一只巨大的、布滿血絲的獨眼死死鎖定了他，張開的巨口里是層層疊疊、滴落著粘液的利齒。

蝕靈！

而且是遠比之前見過的任何一頭都要強大的蝕靈！

獨眼蝕靈發(fā)出一聲飽含貪婪和毀滅**的嘶吼，一條粗壯的、帶著吸盤的觸手如同巨蟒般，帶著腥風，朝他狠狠抽來！

速度快得根本來不及躲閃！

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要死了嗎？

就這樣結(jié)束？

不！

林辭的眼中猛地爆發(fā)出最后一絲瘋狂的光。

他不管了！

管他是什么神！

就算是廁神，也給我出來！

他用盡最后的力氣和意念，瘋狂**通系統(tǒng)，將倉庫里那一百張卡牌全部選中！

“請神！！”

“所有的！

都給我出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霞光萬道的異象。

只有他面前，一點點微弱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般，艱難地亮起。

左手邊，是舉著糖瓜、身形淡薄幾乎透明的灶王爺虛影。

右手邊，是坐在馬桶狀云霧上、表情茫然的廁神虛影。

身后，是拿著掃帚的掃帚星，抱著枕頭的床神，貼著門板虛影的門神，舉著迷你釘耙的窮神……一百位形態(tài)各異、但都同樣弱小、同樣茫然的低階生活神祇的虛影，擠擠挨挨地出現(xiàn)在這片狹小的廢墟空間里。

他們看著那頭恐怖的獨眼蝕靈，又看看彼此，最后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被他們圍在中間、臉色慘白如紙的林辭。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獨眼蝕靈那巨大的獨眼里，似乎也閃過一絲擬人化的…困惑？

它的觸手懸在半空，微微擺動。

然后，它像是被這群“烏合之眾”激怒了，獨眼瞬間充血，發(fā)出更加狂暴的嘶吼，觸手再次蓄力，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猛然砸下！

林辭閉上了眼睛。

完了。

然而，預(yù)想中的粉身碎骨并未到來。

他感覺到，周圍那一百道微弱的光芒，在蝕靈觸手壓下的瞬間，仿佛受到了某種無形的牽引，猛地向內(nèi)一合！

不是簡單的疊加，而是…融合！

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而厚重的氣息，如同沉睡了億萬年的火山，驟然蘇醒，從那融合的光團中彌漫開來。

光芒并不耀眼，卻帶著一種讓空間都為之凝滯的沉重感。

獨眼蝕靈那勢在必得的觸手，在接觸到那看似柔和的光芒邊緣時，竟如同冰雪遇陽，無聲無息地…消融了！

“嗚——！”

蝕靈發(fā)出了前所未有的、夾雜著痛苦和極度恐懼的尖嘯，巨大的獨眼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它本能地想要后退。

融合的光團緩緩拉伸、塑形。

一個模糊的、系著某種古老圍裙的虛影，悄然浮現(xiàn)。

沒有威壓，沒有神光。

但獨眼蝕靈卻像是看到了宇宙終焉的恐怖，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發(fā)出絕望的哀鳴，轉(zhuǎn)身就想逃竄。

那系著圍裙的虛影，似乎只是隨意地…抬了抬手。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法則崩滅的異象。

那頭強大到令人絕望的獨眼蝕靈，連同它散發(fā)出的所有惡意和氣息，就在林辭眼前，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從世界上輕輕抹去。

干干凈凈，仿佛從未存在過。

廢墟重歸死寂。

只有那系著圍裙的模糊虛影，靜靜地懸浮在那里，散發(fā)著亙古、蒼茫，卻又帶著一絲…人間煙火氣的矛盾氣息。

林辭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下意識地，將意識沉入腦海中的系統(tǒng)光幕。

光幕上，原本顯示香火和卡牌的地方己經(jīng)大變樣。

一個從未出現(xiàn)過的、古樸的進度條占據(jù)了中央。

進度條旁邊，是兩個他熟悉又陌生的方塊字，正微微閃爍著溫潤的光澤。

祖宗。

進度：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