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山海

，陸沉過得小心翼翼。，盡量不去想那個無臉人，盡量讓自已相信——那天夜里只是幻覺。，不是。，老王又把他叫到后院。“小子，過來坐。”。老王遞過煙桿：“來一口？”。，自已抽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我那個兄弟，叫王破山。”

陸沉一愣。這是老王第一次主動說起。

“我倆從小一起長大，一起進的鎮魔司。他比我厲害，比我敢拼，比我……運氣好。”

老王又抽了一口。

“三十年前，我們追一個魔道余孽，追到一座荒山。那山上有口井，和你后院那口差不多。”

陸沉心里一緊。

“他追下去了。我在上面等。等了一天一夜，他上來了。”

老王頓了頓。

“但他已經不是他了。”

“什么意思？”

老王看著他，眼睛里有一種陸沉看不懂的東西。

“他眼睛變了。瞳孔里面，還有一層。他說那是‘好東西’，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他說有了它，以后什么都不用怕了。”

“后來呢？”

“后來……”老王把煙桿在鞋底磕了磕，“后來他越來越不像人。半夜不睡覺，蹲在屋頂上看月亮。吃飯的時候，對著空椅子說話。有一次我半夜醒來，看見他站在我床邊，盯著我看了很久。”

“他說什么？”

“他說，老王，你也來吧。來了就不孤獨了。”

陸沉沉默了。

老王站起身，拍拍他的肩：“我不是嚇你。我是想告訴你，那東西，不是你能控制的。你以為你在用它，其實是它在用你。”

他轉身要走，又停下。

“你右眼，現在能看見什么了？”

陸沉猶豫了一下，說：“氣。黑的、紅的、金的。”

老王點點頭：“好好記住那些顏色。但記住，有些東西，看見了，就當沒看見。”

那天夜里，陸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想著老王的話，想著那個叫王破山的人，想著他半夜站在老王床邊說的那句“來了就不孤獨了”。

右眼忽然刺痛。

他下意識看向窗外——

月光下，老王的窗戶還亮著燈。燈前，老王的身影坐在那里，一動不動。

但老王身邊，還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沒有臉。

它正隔著窗戶，看著陸沉。

陸沉猛地閉上右眼，用被子蒙住頭。

他大口喘氣，渾身發抖。

很久很久，他慢慢探出頭，再看向窗外——

老王的窗戶，已經黑了。

什么都沒有。

第二天一早，陸沉端著水盆去后院，看見老王正蹲在井邊洗臉。

老王抬頭看他一眼，什么也沒說，繼續洗。

陸沉站在旁邊，猶豫了很久，終于開口：

“王叔。”

“嗯？”

“你昨天晚上……有沒有看見什么？”

老王的手頓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身，用毛巾擦著臉，悶聲說：

“看見了。”

陸沉愣住。

老王把毛巾搭在肩上，從他身邊走過，頭也不回地說：

“它每天晚上都在。”

“在等你。”

“也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