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素面驚四座，慧心辨妍媸
永寧侯府的正堂“錦壽堂”，與聽雪堂的蕭索判若霄壤。
堂內鋪著厚厚的富貴牡丹紋栽絨地毯，兩側酸枝木大師椅上搭著秋香色金錢蟒引枕，多寶閣上陳列著古玩玉器，空氣里氤氳著上等沉香的清冽氣息，混合著女眷們身上傳來的、或濃郁或清雅的各類香氛。
正中主位上，端坐著永寧侯府的老夫人姜氏，身著赭石色五福捧壽紋緙絲通袖襖，頭戴鑲嵌著祖母綠的抹額，面容威嚴，眼神矍鑠，不怒自威。
下手邊分別是永寧侯夫人王氏，以及二房、三房的夫人、奶奶們，珠環翠繞，衣香鬢影，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堂下盈盈拜倒的素衣女子身上。
“晚輩顧氏昭顏，叩見老夫人，叩見侯夫人，叩見各位夫人。”
昭顏的聲音清晰而柔韌，伏拜的姿態如行云流水，帶著江南水鄉浸潤出的雅致，即便一身素縞，亦難掩其骨子里的風儀。
堂內靜了一瞬。
侯夫人王氏，即林婉如的生母，是個面容富態、眼神精明的婦人，她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關切：“快起來吧，可憐見的孩子。
蘇州的事，我們都聽說了，真是天降橫禍。
你既來了侯府，便安心住下，只當是自己家便是。”
話雖如此，那目光卻如探照燈般，將昭顏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尤其在看到她未施粉黛的面容和鬢邊那朵刺目的白花時，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謝夫人。”
昭顏起身，垂首侍立，姿態恭謹。
“抬起頭來，讓我瞧瞧。”
老夫人姜氏發了話，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
昭顏依言抬頭，目光溫順地落在老夫人胸前的位置，既不失禮，又不顯怯懦。
堂內響起幾聲細微的抽氣聲。
只見這少女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肌膚雖因連日奔波略顯蒼白，卻細膩如玉，光潔無瑕。
一雙眸子尤其出彩，澄澈如秋水，沉靜若寒星，眼底深處仿佛蘊藏著與她年齡不符的堅韌與故事。
這份清麗脫俗，在這滿堂濃妝艷抹、珠光寶氣的映襯下，反倒有種洗凈鉛華的驚心動魄。
林婉如在一旁撇了撇嘴，低聲對身旁的楚夢如嘀咕：“裝模作樣，連點脂粉都不用，是故意顯得我們濃妝艷抹俗氣么？”
楚夢如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噤聲，自己卻柔聲開口，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與關切：“顧妹妹一路風塵，想是勞累，未曾精心妝扮。
只是……妹妹年紀尚小，又是初入京中，這般素面朝天，恐惹人非議，以為我侯府怠慢了親戚。
妹妹可是……帶來的妝*有所不便？”
她目光似無意般掃過昭顏干凈的臉龐，又迅速垂下，端的是一個體貼入微的好姐姐模樣。
這話看似關心，實則毒辣。
一則點明昭顏失禮，二則暗示她可能連像樣的胭脂水粉都無，坐實其寒酸，三則……隱隱將矛指向了那可能“有問題”的脂粉。
昭顏心中冷笑，楚夢如果然按捺不住了。
她微微屈膝，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回楚姐姐的話，昭顏戴孝之身，不敢以艷麗妝容沖撞長輩。
且家中遭難，心緒難平，唯恐妝飾不當，反失莊重。
并非妝*不便，只是自覺以此面目示人，方顯對老夫人、夫人的敬重，亦是恪守孝道之本。”
一番話，不卑不亢，既解釋了素面的緣由（守孝、心情），又抬高了“孝道”和“敬重”，讓人無從指責。
老夫人姜氏聞言，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贊賞。
她歷經風雨，如何看不出這小姑娘話里的機鋒與風骨？
比起府中這些只知爭妍斗艷的孫女們，倒多了幾分難得的清醒。
然而，楚夢如豈會輕易放過？
她故作恍然，又道：“妹妹恪守孝道，自是應當。
只是這孝期之中，也并非完全不能用些清淡的脂粉潤澤面色，以免顯得過于憔悴，反令長輩掛心。
我那里新得了一盒上好的桃花粉，香氣清雅，粉質細膩，最是適合妹妹這般年紀，不如稍后讓人給妹妹送去？”
她話音剛落，林婉如便搶著道：“夢如姐姐你就是心善！
什么好的都想著別人。
不過顧家表姐，夢如姐姐那桃花粉可是京中‘玉顏齋’的精品，難得得很，你可莫要辜負了她一番好意。”
她刻意加重了“玉顏齋”三字，仿佛那是多么了不得的恩賜。
昭顏心中警鈴大作。
楚夢如主動贈粉？
聯想到聽雪堂那盒有問題的桃花粉，這贈予只怕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她若接受，用了出事，便是自找；若不用，便是不識抬舉，得罪楚夢如，也坐實了“孤介難處”的名聲。
正當她思忖如何婉拒之際，一個略顯冷冽的男聲自堂外響起：“祖母，母親，孫兒來請安。”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道玄色身影踏入堂內。
來人身材挺拔，面容冷峻，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緊抿，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息，正是永寧侯世子，錦衣衛指揮使衛珩。
他目光如電，掃過堂內眾人，在經過顧昭顏身上時，似乎微微停頓了一瞬，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他的到來，瞬間改變了堂內的氣氛。
連方才還神色各異的夫人小姐們，都不自覺地收斂了神色，多了幾分拘謹。
衛珩行禮問安，動作干脆利落，并無多言。
老夫人見到嫡孫，面色緩和了些許：“珩兒今日倒得空。”
“剛辦完差，順路回府。”
衛珩言簡意賅，目光再次落到昭顏身上，這次并未移開，“這位是？”
侯夫人王氏忙介紹道：“這是你蘇州顧家表妹，昭顏，前來……小住。”
衛珩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隨即卻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方才在門外，隱約聽得似乎在議論脂粉？
可是這位表妹初來，用度上有所短缺？”
他語氣平淡，仿佛只是隨口一問，但那銳利的眼神，卻讓楚夢如和林婉如心頭一跳。
昭顏心中微動。
他果然注意到了聽雪堂前的動靜，甚至可能聽到了方才堂內的部分對話。
他此刻發問，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
楚夢如忙笑道：“衛表哥誤會了，并非短缺，只是我見顧妹妹面色有些蒼白，想將新得的桃花粉贈予妹妹潤澤一二罷了。”
衛珩目光轉向楚夢如，那眼神并無波瀾，卻讓楚夢如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楚表妹有心了。”
他淡淡道，隨即又看向昭顏，“不過，顧表妹既言守孝重儀，素面亦是本分。
強贈脂粉，反倒不美。”
他一句話，輕描淡寫地將楚夢如的“好意”定性為了“強贈”，并肯定了昭顏素面的合理性。
楚夢如笑容一僵，勉強維持著得體：“衛表哥說的是，是夢如考慮不周了。”
林婉如還想說什么，被自己母親王氏一個眼神制止。
昭顏適時地再次向衛珩行禮：“多謝衛表哥體諒。”
衛珩不再多言，向老夫人稟報了幾句公務后，便告辭離去。
他來如驚鴻，去如飄風，卻無形中為昭顏解了這贈粉之圍。
經此一遭，堂內氣氛微妙。
老夫人揮了揮手，語氣帶著倦意：“罷了，昭顏一路辛苦，且回去好生歇著吧。
缺什么短什么，首接回稟夫人便是。”
“是，謝老夫人，昭顏告退。”
退出錦壽堂，秋風拂面，帶著涼意，卻吹不散昭顏心頭的凝重。
楚夢如的敵意己然明朗，第一次交鋒雖借衛珩之勢勉強化解，但危機并未**。
那盒有問題的桃花粉，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隨時可能落下。
回到聽雪堂，染秋心有余悸：“姑娘，剛才真是太險了！
那個楚姑娘，看著溫柔，心思怎地如此……”昭顏抬手制止她，走到妝臺前，再次拿起那盒桃花粉。
她取出一根細小的銀簪（本是綰發之用），輕輕挑開粉盒，簪尖探入粉末之中，細細撥弄觀察。
“姑娘，您這是？”
染秋不解。
“驗看。”
昭顏凝神細看，只見銀簪尖端并未變黑，說明無毒。
但她并未放松，又取來一小杯清水，用簪尖挑起少許粉末，置于水中。
粉末緩緩沉降，水色略顯渾濁，并無異常油脂分離，似乎也非摻了劣質雜質。
難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不，不對。
她湊近那**的粉末，極其輕微地嗅了嗅，那絲若有若無的、屬于桃毛的微躁氣息，在水中似乎更明顯了些。
她目光一凜，心中己然明了。
這粉，問題不在毒，不在雜質，而在那未曾處理干凈的細微桃毛！
對于肌膚細膩者，短時間接觸或許無礙，但若長時間敷用，尤其是夜間卸妝不凈，那些肉眼難辨的細微絨毛反復刺激，極易引發肌膚紅腫、瘙*，甚至生出細小紅疹，毀人容貌于無形！
好陰損的手段！
若非她家學淵源，對脂粉原料特性了如指掌，幾乎便要著了道。
楚夢如……她贈粉是假，恐怕真正的殺招，還是在她帶來的這盒“份例”脂粉上！
只等她用了出事，便可推說是她自己帶來的東西不干凈，或是體質不適，與旁人無干。
昭顏將粉盒蓋上，眸色沉靜如寒潭。
這侯府的第一場風雨，己然迫在眉睫。
而她，必須在這風雨中，尋到立足之地。
堂內鋪著厚厚的富貴牡丹紋栽絨地毯，兩側酸枝木大師椅上搭著秋香色金錢蟒引枕，多寶閣上陳列著古玩玉器，空氣里氤氳著上等沉香的清冽氣息，混合著女眷們身上傳來的、或濃郁或清雅的各類香氛。
正中主位上，端坐著永寧侯府的老夫人姜氏，身著赭石色五福捧壽紋緙絲通袖襖，頭戴鑲嵌著祖母綠的抹額，面容威嚴，眼神矍鑠，不怒自威。
下手邊分別是永寧侯夫人王氏，以及二房、三房的夫人、奶奶們，珠環翠繞，衣香鬢影，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堂下盈盈拜倒的素衣女子身上。
“晚輩顧氏昭顏，叩見老夫人，叩見侯夫人，叩見各位夫人。”
昭顏的聲音清晰而柔韌，伏拜的姿態如行云流水，帶著江南水鄉浸潤出的雅致，即便一身素縞，亦難掩其骨子里的風儀。
堂內靜了一瞬。
侯夫人王氏，即林婉如的生母，是個面容富態、眼神精明的婦人，她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關切：“快起來吧，可憐見的孩子。
蘇州的事，我們都聽說了，真是天降橫禍。
你既來了侯府，便安心住下，只當是自己家便是。”
話雖如此，那目光卻如探照燈般，將昭顏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尤其在看到她未施粉黛的面容和鬢邊那朵刺目的白花時，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謝夫人。”
昭顏起身，垂首侍立，姿態恭謹。
“抬起頭來，讓我瞧瞧。”
老夫人姜氏發了話，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
昭顏依言抬頭，目光溫順地落在老夫人胸前的位置，既不失禮，又不顯怯懦。
堂內響起幾聲細微的抽氣聲。
只見這少女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肌膚雖因連日奔波略顯蒼白，卻細膩如玉，光潔無瑕。
一雙眸子尤其出彩，澄澈如秋水，沉靜若寒星，眼底深處仿佛蘊藏著與她年齡不符的堅韌與故事。
這份清麗脫俗，在這滿堂濃妝艷抹、珠光寶氣的映襯下，反倒有種洗凈鉛華的驚心動魄。
林婉如在一旁撇了撇嘴，低聲對身旁的楚夢如嘀咕：“裝模作樣，連點脂粉都不用，是故意顯得我們濃妝艷抹俗氣么？”
楚夢如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噤聲，自己卻柔聲開口，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與關切：“顧妹妹一路風塵，想是勞累，未曾精心妝扮。
只是……妹妹年紀尚小，又是初入京中，這般素面朝天，恐惹人非議，以為我侯府怠慢了親戚。
妹妹可是……帶來的妝*有所不便？”
她目光似無意般掃過昭顏干凈的臉龐，又迅速垂下，端的是一個體貼入微的好姐姐模樣。
這話看似關心，實則毒辣。
一則點明昭顏失禮，二則暗示她可能連像樣的胭脂水粉都無，坐實其寒酸，三則……隱隱將矛指向了那可能“有問題”的脂粉。
昭顏心中冷笑，楚夢如果然按捺不住了。
她微微屈膝，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回楚姐姐的話，昭顏戴孝之身，不敢以艷麗妝容沖撞長輩。
且家中遭難，心緒難平，唯恐妝飾不當，反失莊重。
并非妝*不便，只是自覺以此面目示人，方顯對老夫人、夫人的敬重，亦是恪守孝道之本。”
一番話，不卑不亢，既解釋了素面的緣由（守孝、心情），又抬高了“孝道”和“敬重”，讓人無從指責。
老夫人姜氏聞言，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贊賞。
她歷經風雨，如何看不出這小姑娘話里的機鋒與風骨？
比起府中這些只知爭妍斗艷的孫女們，倒多了幾分難得的清醒。
然而，楚夢如豈會輕易放過？
她故作恍然，又道：“妹妹恪守孝道，自是應當。
只是這孝期之中，也并非完全不能用些清淡的脂粉潤澤面色，以免顯得過于憔悴，反令長輩掛心。
我那里新得了一盒上好的桃花粉，香氣清雅，粉質細膩，最是適合妹妹這般年紀，不如稍后讓人給妹妹送去？”
她話音剛落，林婉如便搶著道：“夢如姐姐你就是心善！
什么好的都想著別人。
不過顧家表姐，夢如姐姐那桃花粉可是京中‘玉顏齋’的精品，難得得很，你可莫要辜負了她一番好意。”
她刻意加重了“玉顏齋”三字，仿佛那是多么了不得的恩賜。
昭顏心中警鈴大作。
楚夢如主動贈粉？
聯想到聽雪堂那盒有問題的桃花粉，這贈予只怕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她若接受，用了出事，便是自找；若不用，便是不識抬舉，得罪楚夢如，也坐實了“孤介難處”的名聲。
正當她思忖如何婉拒之際，一個略顯冷冽的男聲自堂外響起：“祖母，母親，孫兒來請安。”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道玄色身影踏入堂內。
來人身材挺拔，面容冷峻，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緊抿，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息，正是永寧侯世子，錦衣衛指揮使衛珩。
他目光如電，掃過堂內眾人，在經過顧昭顏身上時，似乎微微停頓了一瞬，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他的到來，瞬間改變了堂內的氣氛。
連方才還神色各異的夫人小姐們，都不自覺地收斂了神色，多了幾分拘謹。
衛珩行禮問安，動作干脆利落，并無多言。
老夫人見到嫡孫，面色緩和了些許：“珩兒今日倒得空。”
“剛辦完差，順路回府。”
衛珩言簡意賅，目光再次落到昭顏身上，這次并未移開，“這位是？”
侯夫人王氏忙介紹道：“這是你蘇州顧家表妹，昭顏，前來……小住。”
衛珩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隨即卻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方才在門外，隱約聽得似乎在議論脂粉？
可是這位表妹初來，用度上有所短缺？”
他語氣平淡，仿佛只是隨口一問，但那銳利的眼神，卻讓楚夢如和林婉如心頭一跳。
昭顏心中微動。
他果然注意到了聽雪堂前的動靜，甚至可能聽到了方才堂內的部分對話。
他此刻發問，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
楚夢如忙笑道：“衛表哥誤會了，并非短缺，只是我見顧妹妹面色有些蒼白，想將新得的桃花粉贈予妹妹潤澤一二罷了。”
衛珩目光轉向楚夢如，那眼神并無波瀾，卻讓楚夢如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楚表妹有心了。”
他淡淡道，隨即又看向昭顏，“不過，顧表妹既言守孝重儀，素面亦是本分。
強贈脂粉，反倒不美。”
他一句話，輕描淡寫地將楚夢如的“好意”定性為了“強贈”，并肯定了昭顏素面的合理性。
楚夢如笑容一僵，勉強維持著得體：“衛表哥說的是，是夢如考慮不周了。”
林婉如還想說什么，被自己母親王氏一個眼神制止。
昭顏適時地再次向衛珩行禮：“多謝衛表哥體諒。”
衛珩不再多言，向老夫人稟報了幾句公務后，便告辭離去。
他來如驚鴻，去如飄風，卻無形中為昭顏解了這贈粉之圍。
經此一遭，堂內氣氛微妙。
老夫人揮了揮手，語氣帶著倦意：“罷了，昭顏一路辛苦，且回去好生歇著吧。
缺什么短什么，首接回稟夫人便是。”
“是，謝老夫人，昭顏告退。”
退出錦壽堂，秋風拂面，帶著涼意，卻吹不散昭顏心頭的凝重。
楚夢如的敵意己然明朗，第一次交鋒雖借衛珩之勢勉強化解，但危機并未**。
那盒有問題的桃花粉，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隨時可能落下。
回到聽雪堂，染秋心有余悸：“姑娘，剛才真是太險了！
那個楚姑娘，看著溫柔，心思怎地如此……”昭顏抬手制止她，走到妝臺前，再次拿起那盒桃花粉。
她取出一根細小的銀簪（本是綰發之用），輕輕挑開粉盒，簪尖探入粉末之中，細細撥弄觀察。
“姑娘，您這是？”
染秋不解。
“驗看。”
昭顏凝神細看，只見銀簪尖端并未變黑，說明無毒。
但她并未放松，又取來一小杯清水，用簪尖挑起少許粉末，置于水中。
粉末緩緩沉降，水色略顯渾濁，并無異常油脂分離，似乎也非摻了劣質雜質。
難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不，不對。
她湊近那**的粉末，極其輕微地嗅了嗅，那絲若有若無的、屬于桃毛的微躁氣息，在水中似乎更明顯了些。
她目光一凜，心中己然明了。
這粉，問題不在毒，不在雜質，而在那未曾處理干凈的細微桃毛！
對于肌膚細膩者，短時間接觸或許無礙，但若長時間敷用，尤其是夜間卸妝不凈，那些肉眼難辨的細微絨毛反復刺激，極易引發肌膚紅腫、瘙*，甚至生出細小紅疹，毀人容貌于無形！
好陰損的手段！
若非她家學淵源，對脂粉原料特性了如指掌，幾乎便要著了道。
楚夢如……她贈粉是假，恐怕真正的殺招，還是在她帶來的這盒“份例”脂粉上！
只等她用了出事，便可推說是她自己帶來的東西不干凈，或是體質不適，與旁人無干。
昭顏將粉盒蓋上，眸色沉靜如寒潭。
這侯府的第一場風雨，己然迫在眉睫。
而她，必須在這風雨中，尋到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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