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古老的古箏

林墨第一次見到那架古箏時，是在老宅閣樓的積灰里。琴身是暗褐色的，像浸過血的檀木，弦軸上纏著半腐的紅綢，十二根弦黑得發亮，像勒進肉里的鐵絲。閣樓漏雨，有兩根弦已經銹斷，斷口處生著層青綠色的霉，像某種昆蟲的鱗片。

她是跟著爺爺的遺囑來收拾老宅的。爺爺是個落魄的琴師，生前總鎖著閣樓，說里面有“不能碰的東西”。可林墨不信邪，踩著吱呀作響的木梯爬上去時，皮鞋跟卡進梯板的裂縫里，差點摔下去——裂縫里塞著些碎骨似的東西，白森森的，被歲月磨得光滑。

“嘖。”她彎腰摳出碎骨，指尖沾了層灰，湊到鼻尖聞了聞，有股淡淡的杏仁味，像老式殺蟲劑的味道。這念頭剛冒出來，閣樓的窗突然“哐當”一聲撞在墻上，風卷著雨絲灌進來，打在古箏上，斷弦“嗡”地顫了顫，聲音又悶又啞，像有人在喉嚨里哼了一聲。

林墨皺了皺眉，把碎骨扔回裂縫，轉身去搬古箏。琴身比想象中沉，她剛抱起來，就聽見弦軸處傳來“咔噠”輕響，像有什么東西從里面滾了出來。低頭一看，是粒發黑的指甲蓋，月牙處還留著點粉紅，像是剛被人從指頭上剝下來的。

“爺爺還藏這玩意兒？”她嗤笑一聲，用紙巾捏著指甲蓋扔進墻角的垃圾袋。可轉身時，垃圾袋里突然傳出“簌簌”聲，她回頭，看見那指甲蓋竟自己滾了出來，停在古箏的琴碼旁，像在歸位。

雨越下越大，閣樓的橫梁往下滴水，正好落在古箏的岳山上，濺起的水花在琴弦上劃出細痕。林墨突然發現，那些琴弦根本不是絲弦，對著光看，能看見里面裹著極細的毛發，黑的、白的、灰的，纏成一股，在雨霧里輕輕蠕動。

她心里莫名發毛，想把古箏放回原位，可手指剛碰到琴尾，就被什么東西扎了下。抬手一看，指尖破了個血珠，正慢慢滲進琴身的木紋里——那木紋竟像是活的，血珠滲進去的地方，紋路突然變深，像條小蛇鉆進了木頭里。

“操。”林墨低罵一聲，抽回手時，琴尾的刻字突然清晰起來。是三個篆字，爺爺的名字：林硯之。可她記得爺爺的名字是林硯，什么時候多了個“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