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流陰流

九月的風(fēng)還帶著夏末的余溫，穿過教學(xué)樓旁那排香樟樹的枝葉，在晨光中投下斑駁晃動的影子。

煦陽單肩挎著書包，嘴里叼著片吐司，在校門口剎住了自行車。

他仰頭看了看“南城一中”西個鎏金大字，深吸一口氣。

新的開始。

高二分班名單貼在公告欄前，己經(jīng)圍了不少人。

煦陽好不容易擠進去，手指順著理科一班的名單往下滑，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視線不經(jīng)意往右一瞥，看到了緊挨著他名字的那個—周屹川。

這個名字在南城一中幾乎無人不曉。

常年霸占年級第一，競賽獎項拿到手軟，偏偏還打得一手好籃球。

煦陽在原來的班級就聽說過這位學(xué)神的事跡，只是從未有過交集。

“看，周屹川來了！”

人群突然一陣騷動。

煦陽回頭，看見一個清瘦高挑的男生正朝公告欄走來。

白襯衫校服穿得一絲不茍，袖口整齊地挽到小臂，露出冷白的手腕。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整個人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感。

周圍人自動為他讓出一條路，他微微頷首致謝，目光快速掃過名單，然后轉(zhuǎn)身離開，整個過程安靜利落。

“真是冰山啊…”有人小聲嘀咕。

煦陽望著那個背影，莫名覺得有些好奇。

找到新教室時，里面己經(jīng)坐了大半的人。

煦陽掃視一圈，目光停在靠窗最后一個位置——周屹川正低頭看書，陽光透過玻璃在他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金光。

而他前面的座位還空著。

煦陽猶豫了三秒，還是走過去放下書包。

周屹川沒有抬頭，仿佛完全沒注意到身邊多了個人。

第一節(jié)是數(shù)學(xué)課，老師講完重點后布置了幾道練習(xí)題。

煦陽解得投入，首到被一道難題卡住。

他咬著筆頭苦思冥想，草稿紙上涂涂畫畫卻始終找不到思路。

忽然，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伸過來，用紅筆在他草稿紙上輕輕圈出一個步驟。

“這里，公式用錯了。”

低沉清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煦陽嚇了一跳，轉(zhuǎn)頭對上那雙深邃的眼睛。

“應(yīng)該用余弦定理。”

周屹川補充道，語氣平淡沒有波瀾。

煦陽愣了兩秒，突然恍然大悟：“對啊！

我怎么沒想到！”

他迅速修正解題思路，果然迎刃而解。

做完題后，他笑著轉(zhuǎn)向后桌：“謝了，哥們！

我叫煦陽，原來三班的。”

周屹川抬眼看了看他燦爛的笑容，微微點頭：“周屹川”說完就又低頭繼續(xù)看自己的書了。

煦陽摸摸鼻子，心想果然名不虛傳的高冷。

放學(xué)鈴聲響起，同學(xué)們蜂擁而出。

煦陽因為值日留下打掃衛(wèi)生，周屹川也不知為何還沒走，仍然坐在位置上看書。

“你不回家嗎？”

煦陽一邊掃地一邊問。

周屹川抬頭：“等籃球訓(xùn)練，六點開始。”

煦陽看了眼手表，才五點半“那你干嘛不先去球場？”

“太吵”言簡意賅。

煦陽忍不住笑了：“你還真喜歡安靜啊。”

這時，教室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幾個穿著籃球服的男生闖進來，為首的看到周屹川就喊：“川哥！

怎么還在這兒啊？

教練說要提前布置戰(zhàn)術(shù)！”

周屹川合上書，慢條斯理地收拾書包。

那幾個男生看到煦陽，互相交換了個眼神。

“～喲，這不是原來三班那個‘藝術(shù)生’嗎？”

一個高個子男生語氣帶著嘲諷，“怎么來我們理科尖子班了？

走錯門了吧？”

煦陽握掃把的手緊了緊。

因為擅長畫畫且成績中等，他確實經(jīng)常被某些人調(diào)侃是“藝術(shù)生”，仿佛這是什么貶義詞。

“劉浩。”

周屹川突然開口，聲音冷了幾分，“走吧”叫劉浩的男生卻還不罷休，伸手拿起煦陽桌上的素描本：“這是什么？

讓我看看藝術(shù)生的大作——”煦陽伸手要搶回來：“還給我！”

劉浩躲開他的手，翻開了本子。

上面全是煦陽平時隨手畫的校園風(fēng)景和人物速寫。

“嘖嘖，還真像那么回事——”，他話音未落，素描本突然被一只修長的手抽走。

周屹川把本子合上，放回煦陽桌上，然后拎起自己的書包看向劉浩：“不是要訓(xùn)練嗎？

再不走遲到了。”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劉浩張了張嘴，最終沒說什么，訕訕地轉(zhuǎn)身出門。

周屹川走到門口，突然回頭對煦陽說：“畫得不錯。”

然后轉(zhuǎn)身離去。

煦陽愣在原地，看著那個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身影，心里泛起一絲奇異的漣漪。

第二天午休，煦陽在天臺吃午飯時又遇到了周屹川。

他獨自一人坐在陰影處吃飯，耳機線從校服口袋垂下來，連在耳朵里。

煦陽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嘿，昨天謝謝你啊。”

周屹川摘下一邊耳機，抬眼看他：“沒什么。”

“那個...我不是藝術(shù)生。”

煦陽不知為何解釋道，“我理科其實還不錯，中考物理滿分呢。”

說完他就后悔了，這聽起來太像在炫耀了。

但周屹川只是點點頭：“我知道，看過分班成績，你總分排年級第十九。”

煦陽驚訝地睜大眼睛：“你記得每個人的排名？”

“只記得前二十。”

周屹川淡淡地說，重新戴上了耳機，顯然是結(jié)束對話的意思。

煦陽識趣地沒再打擾，走到天臺另一邊坐下。

他偷偷觀察著周屹川——他吃飯的動作很斯文，吃相優(yōu)雅；他看的書似乎是英文原版；他偶爾會望向遠處，眼神里有種難以捉摸的孤獨感。

周五物理實驗課，老師要求兩人一組做光電效應(yīng)實驗。

由于是自由組隊，煦陽還沒找到搭檔，眼看著周圍同學(xué)都成雙成對，他有點尷尬地站在原地。

“煦陽。”

突然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回頭，看見周屹川站在實驗臺旁，身邊還空著一個位置。

“要一組嗎？”

周屹川問，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

煦陽趕緊點頭：“當(dāng)然！”

實驗過程中，煦陽發(fā)現(xiàn)周屹川并非想象中的那種死讀書的學(xué)霸。

他動手能力極強，操作儀器既精準(zhǔn)又優(yōu)雅，對物理原理的理解更是深入透徹。

但當(dāng)煦陽提出一個創(chuàng)新測量方法時，周屹川并沒有否定，而是認真思考后表示贊同。

“你的方法更高效。”

周屹川調(diào)整著光電管位置，罕見地多說了幾句話，“很多人只會按部就班。”

煦陽笑了：“你是在夸我嗎？”

周屹川沒回答，但煦陽瞥見他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一下。

實驗結(jié)束后，他們最早完成并且數(shù)據(jù)最精準(zhǔn)。

周屹川收拾器材時突然說：“下周末有市籃球聯(lián)賽決賽，如果你沒事...”他話沒說完，劉浩突然從后面摟住他的肩膀：“川哥！

教練找我們說戰(zhàn)術(shù)！

趕緊的！”

說著就把周屹川拉走了。

煦陽站在原地，不確定周屹川剛才是不是在邀請他去看比賽。

周末轉(zhuǎn)眼就到，煦陽還是去了市體育館。

他告訴自己只是來看一場好比賽，絕不是特意來看某個人。

觀眾席上人山人海，南城一中的應(yīng)援區(qū)一片藍白海洋。

煦陽好不容易找到個位置，剛好看到雙方隊員入場。

周屹川作為隊長走在最前面，隊服襯得他肩寬腿長，神情比平時更加冷峻銳利。

比賽異常激烈，雙方比分咬得很緊。

最后一節(jié)，周屹川在突破時被對方球員惡意犯規(guī)，重重摔在地上。

觀眾席一片驚呼。

煦陽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心臟揪緊了。

周屹川在隊友攙扶下站起來，左腳明顯不敢用力，但他仍然堅持留在場上，罰球兩投全中。

最后幾分鐘，他拖著傷腿組織進攻，一記絕妙助攻幫助隊友反超比分。

當(dāng)終場哨聲響起，南城一中以兩分險勝。

全場沸騰，隊員們把周屹川拋向空中慶祝。

煦陽跟著人群歡呼，目光始終追隨著那個身影。

頒獎儀式結(jié)束后，煦陽猶豫著要不要去打個招呼。

他看見周屹川坐在休息區(qū)長椅上，隊醫(yī)正在處理他腳踝的傷。

“打得真漂亮。”

煦陽走近說。

周屹川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你來了。”

“當(dāng)然，說了要來看的。”

煦陽謊稱，其實周屹川根本沒完整邀請過他，“腳怎么樣？”

“扭傷，沒什么大礙。”

周屹川說，然后沉默片刻，“謝謝你能來。”

氣氛突然有些微妙的尷尬。

煦陽正想找話說，突然注意到周屹川放在長椅上的書包側(cè)袋里，露出一本熟悉的藍色封皮。

是他的素描本。

周屹川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頓時僵住了。

一絲罕見的慌亂從他臉上一閃而過。

“那個，我...”一向冷靜自持的學(xué)神居然結(jié)巴起來，“那天劉浩搶來看，我本來想還給你的，后來就...”煦陽拿起本子，翻到最新的一頁，上面是一幅細致的速寫——正是他自己在天臺吃飯時的側(cè)影，陽光柔和地勾勒出他的輪廓，連表情都捕捉得栩栩如生。

頁角有一行小字：“他像陽光，溫暖卻遙不可及。”

兩人同時抬頭，目光相撞。

煦陽看到周屹川耳尖泛紅，這是第一次在這位冰山學(xué)神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

“我...”周屹川張了張嘴，***也說不出來。

煦陽心跳如鼓，他深吸一口氣，輕聲問：“要一起去吃冰嗎？

我知道附近有家很棒的店。”

周屹川怔怔地看著他，眼中的緊張逐漸化為一絲微光。

他輕輕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