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時明月之青玄記

殘陽如血，潑灑在桑海的粼粼波光上。

青易坐在海岸礁石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枚半塊青銅佩。

佩上刻著繁復的云紋，斷裂處的茬口早己被歲月磨得溫潤，卻仍能看出當年被暴力劈開的猙獰痕跡。

海風卷著咸腥氣掠過他的發梢，玄色勁裝的下擺被吹得獵獵作響，露出靴筒上暗繡的青鳥圖騰——那是他記事起就帶著的標記，卻從沒人能說清這圖騰的來歷。

“再過三日，就是東海君的商船離港之日。”

身后傳來木屐踏碎貝殼的輕響，帶著魚腥味的粗布**掃過礁石，“青易小哥真要跟著去蓬萊？

聽說那海上三神山住著仙人，可也住著吃人的海怪呢。”

青易回頭，看見漁販阿福扛著半筐海魚站在身后，黝黑的臉上滿是擔憂。

這半年來，他在桑海靠幫人修補漁船、偶爾出海采珠為生，阿福是少數愿意跟他說上幾句話的本地人。

“總得去看看。”

青易的聲音很輕，像海風拂過礁石，“這佩上的紋路，有人說與蓬萊閣的古碑紋樣相似。”

阿福撓了撓頭，把一條銀帶似的海魚塞進他手里：“罷了罷了，你這孩子心思重。

這‘月光魚’燉著吃補力氣，路上帶著。

對了，今早看見秦兵在碼頭盤查，說是在找一個‘持青銅佩的異客’，你可得當心。”

青易指尖一緊，將海魚揣進竹簍：“多謝阿福叔。”

待阿福走遠，他望著暮色中的咸陽方向，眼底翻涌著復雜的情緒。

三年前，他在趙國邯鄲的廢墟中醒來，身邊只有這半塊青銅佩和一封**，上面寫著“尋墨家巨子，揭蒼龍秘辛，復仇在咸陽”。

可他連自己是誰、父母是誰都記不清，唯一的線索，就是這枚佩和腦中偶爾閃過的碎片——玄衣人在星象圖前作法，青銅齒輪轉動的嗡鳴，還有一聲模糊的呼喚：“青兒，守住七宿……叮鈴——”腰間的玉佩突然發燙，發出細碎的輕響。

青易警覺地回頭，看見三個黑衣人影正踏著浪花而來，斗笠下露出的眼睛泛著詭異的紅光，腰間佩刀的刀柄上刻著蜘蛛紋樣。

羅網！

他心臟猛地一縮。

這半年來，他總能感覺到暗處的窺探，卻沒想到羅網的人會來得這么快。

“持青銅佩者，束手就擒。”

為首的黑衣人聲音嘶啞，像生銹的鐵片摩擦，“東皇大人有令，活要見人，死要見佩。”

青易緩緩站首身體，右手悄然按在背后的劍柄上。

那是一把樣式古樸的長劍，劍鞘是深海烏木所制，上面沒有任何裝飾，卻比尋常鐵劍沉了數倍。

這是他醒來時就插在身邊礁石縫里的，他甚至不知道它的名字。

“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么。”

青易的聲音冷了下來，海風掀起他額前的碎發，露出一雙異常清亮的眸子，“想要這佩，得問問我手里的劍。”

“不知死活。”

黑衣人冷笑一聲，三人同時拔刀，刀光在暮色中劃出三道寒芒，首刺青易周身要害。

羅網殺手的招式狠戾刁鉆，招招不離咽喉、心口，顯然是要速戰速決。

青易腳尖一點礁石，身形如驚鴻般向后掠出，避開刀鋒的瞬間反手拔劍。

“嗆啷”一聲清越龍吟，烏木劍鞘脫落，劍身通體瑩白，劍脊上隱有流云紋路流轉，在殘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好劍！”

為首的黑衣人眼中閃過貪婪，“這等神兵，更該獻給東皇大人！”

三人攻勢更猛，刀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青易卻不慌不忙，他腦中那些模糊的碎片突然變得清晰——玄衣人揮劍的姿態，齒輪轉動的韻律，竟與眼前的刀勢隱隱相合。

他手腕輕轉，瑩白長劍在身前劃出半圓，劍風柔和卻帶著一股卸力的巧勁，恰好將三柄刀的力道引向兩側。

“這是……墨家的‘非攻’劍意？”

左側的黑衣人驚呼。

青易自己也愣住了。

他從未學過劍法，可身體卻像有了自己的意識，每一次格擋、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

他順著這股本能揮劍，劍尖輕點礁石，借力騰空，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斬向三人握刀的手腕。

“啊！”

慘叫聲接連響起，三柄刀脫手落入海中。

青易落在礁石上，劍尖斜指海面，瑩白的劍身上沒有沾染一滴血。

為首的黑衣人又驚又怒：“你到底是誰？！”

青易沒有回答，他能感覺到體內有股暖流正在涌動，腰間的青銅佩燙得更厲害，甚至開始發光。

遠處的海面上，突然傳來一陣奇異的號角聲，三艘掛著黑色旗幟的大船正破浪而來，旗幟上的骷髏頭在暮色中格外猙獰。

“是徐福大人的船隊！”

黑衣**喜過望，“青易，你逃不掉了！”

青易皺眉望去，那些大船的甲板上站滿了手持長戈的士兵，船頭隱約可見穿著道袍的人影。

他知道不能戀戰，轉身就要躍入海中——他水性極佳，桑海的暗流難不倒他。

可就在這時，腰間的青銅佩突然爆發出刺眼的藍光，海面上瞬間掀起巨浪，一道巨大的陰影從深海中緩緩升起，竟是一頭背覆青銅甲片的巨鯨，甲片上的紋路與他佩上的云紋一模一樣！

“那是……機關巨鯨？！”

黑衣人失聲尖叫，臉上寫滿了恐懼。

青易也驚呆了。

他看著巨鯨背上緩緩打開的艙門，里面透出溫暖的燈火，一個蒼老的聲音順著海風傳來：“持半佩者，墨家‘天工閣’在此候你三載，該啟程了。”

他回頭望了一眼越來越近的黑船，又摸了摸腰間發燙的青銅佩，握緊了手中的瑩白長劍。

不管前路是蓬萊仙山還是萬丈深淵，他知道，自己終于要走出這桑海孤影，去揭開那些沉睡的秘密了。

巨鯨發出一聲悠長的低鳴，海浪將青易輕輕托起，送向那道緩緩開啟的艙門。

他最后看了一眼暮色中的桑海城，將阿福給的月光魚揣進懷里，縱身躍入了那片溫暖的燈火之中。

艙門在他身后緩緩閉合，將羅網的追殺聲和海浪的咆哮都隔絕在外，只留下青銅佩與機關巨鯨共鳴的輕響，在深海中久久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