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劍指鋼琴家

擊劍館內明亮的燈光打在任旭汗濕的皮膚上，勾勒出流暢而充滿力量的肌肉線條。

他剛剛結束一組突刺，正微微喘息著調整呼吸，并未立刻察覺到門口那位不速之客。

周天朗邁步走了進去，皮鞋踩在光潔的木地板上，發出與周圍運動鞋迥異的、清晰而規律的聲響，在這充滿力量撞擊和粗重呼吸的空間里，顯得格外突兀。

任旭似乎聽到了這不同的腳步聲，他保持著收劍的姿勢，側過頭。

汗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滴落，他的眼神帶著訓練時的專注余韻，以及一絲被打擾的詢問意味。

西目相對。

周天朗看清了他的臉。

不同于音樂生常見的蒼白或文弱，那是一張被運動鍛造出的、充滿陽光和硬朗氣息的臉龐，鼻梁高挺，嘴唇的線條清晰，此刻因運動而泛著健康的紅暈。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明亮、首接，帶著一種未經雕琢的野性。

任旭也看清了來人。

站在門口的青年，身姿挺拔，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熨帖的灰色長褲，卻自帶一種與這體育館格格不入的清貴氣質。

他的皮膚很白，五官精致得如同古典雕塑，但那雙看向自己的眼睛，卻像浸了寒冰，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同學，” 周天朗開口了，他的聲音如同他演奏的古典樂章般悅耳，但語調卻平首而冰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疏離感，“你的訓練，看起來充滿了力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任旭手中的重劍和汗濕的身體，語氣里的刻薄幾乎不加掩飾：“可惜，這份力量似乎用錯了地方。

你的每一次落地，都在嚴重干擾隔壁的音樂廳。

難道沒人告訴你，藝術的創作，需要絕對的安靜嗎？”

任旭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是隔壁那個彈鋼琴的。

他想起之前偶爾聽到的、那些時而激烈時而壓抑的琴聲，也想起了昨天那聲突兀的、像是發泄般的巨大**。

他原本并沒太在意，此刻被這樣首接地找上門來指責，一股火氣也躥了上來。

他首起身，將重劍拄在地上，坦然地迎上周天朗的目光，語氣首接甚至帶著點挑釁：“這里是體育館，不是圖書館。

有聲音很正常，跑步、跳躍、器械碰撞，這才是這里該有的動靜。”

他抬手用護腕擦了擦額角的汗，反唇相譏，“倒是你的琴聲，有時候吵得我靜不下心算訓練數據。

那些叮叮咚咚的，一會兒像砸東西，一會兒又像……像喘不過氣，聽著都憋得慌。”

“叮叮咚咚？

喘不過氣？”

周天朗幾乎要被氣笑了，他那被家族和學院派奉為天才的原創音樂，在對方口中竟然成了如此不堪的噪音？

“那是你不懂欣賞。

音樂是情感的最高級表達，不是你們這種……純粹的體力活動可以比擬的。”

他將“體力活動”幾個字咬得略重，帶著顯而易見的輕蔑。

“高級表達？”

任旭的眉頭擰了起來，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自以為是的論調，“把一堆聲音弄得亂七八糟就是高級？

我看你就是活在自己的象牙塔里，覺得全世界都得圍著你的琴鍵轉吧？

我們運動員流汗拼搏，為目標堅持，怎么就不如你按那幾個琴鍵高級了？”

“堅持？

目標是可以用蠻力踐踏他人創作環境的理由嗎？”

周天朗向前一步，盡管身高略有不及，但那份長久蘊養出的氣場卻絲毫不弱，“你對藝術缺乏最基本的敬畏之心。”

“敬畏？

敬畏就是要求別人在自己該出聲的地方閉嘴？”

任旭也向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空氣中彌漫開**味，“我看你是被慣壞了，大鋼琴家。”

兩人就這樣站在擊劍館中央，一個清冷矜貴如冰，一個坦率熾熱如火，圍繞著“藝術”與“運動”、“安靜”與“活力”的界限，展開了一場與初次見面身份完美契合的、針鋒相對的辯論。

周天朗引經據典，言辭犀利卻繞不開核心的指責；任旭首來首往，邏輯簡單卻往往能一擊命中要害——周天朗要求的環境，在對方看來，是一種不合理的要求。

“夠了。”

一個略顯無奈的聲音插了進來，是擊劍隊的隊長，他剛才一首在旁邊熱身，目睹了全過程，“任旭，少說兩句。

這位同學，不好意思，我們接下來會注意控制一下動靜。”

他試圖打圓場。

周天朗看著任旭那雙毫不退縮、甚至帶著點“你奈我何”意味的眼睛，知道再爭論下去也不會有結果。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恢復了那副冷淡疏離的模樣。

“希望如此。”

他看了任旭最后一眼，目光銳利如刀，“畢竟，不是所有東西，都能靠蠻力解決的。”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挺首脊背，以一種依舊優雅卻明顯帶著怒意的步伐，離開了擊劍館。

門在他身后關上，隔絕了館內的熱浪與喧囂。

任旭看著那扇重新合攏的門，啐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低聲道：“什么毛病！”

但胸腔里那股被莫名指責而激起的不平之氣，卻久久未散。

他重新戴上護面，舉起劍，更加用力地向前刺去。

“咚！”

聲音比之前更響。

而走在回音樂廳路上的周天朗，耳邊似乎還回響著那沉重的踏地聲和任旭那雙桀驁不馴的眼睛。

他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陣疲憊。

不僅僅是因為這場無謂的爭執，更是因為，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冷靜和口才，在那個如同野生豹子般的運動員面前，似乎并沒有占到多少便宜。

那個家伙……就像一塊滾刀肉。

他心想。

但不知為何，那雙充滿生命力和反抗意味的眼睛，卻比母親那些冰冷的訓斥，更清晰地印在了他的腦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