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演技浮夸的早會
清晨八點五十分，陳栩卡著點走進寫字樓。
電梯里擠滿了睡眼惺忪、卻強打著精神的上班族，空氣中彌漫著***、包子味和一種無形的焦慮。
他靠在角落，看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shù)字，感覺自己像被塞進罐頭的沙丁魚。
隔壁部門的小王，頭頂著勤奮劇本·新人的標簽，正抓緊最后一點時間對著電梯不銹鋼門壁整理領帶，嘴里還無聲地念念有詞，大概是在背誦等會兒匯報的腹稿。
前面一位大姐，標簽是家庭事業(yè)平衡劇本·女強人，一邊用肩膀夾著電話低聲安撫似乎正在鬧脾氣的孩子，一邊快速瀏覽著手機上的工作群消息。
陳栩默默移開視線。
這些標簽他早己見怪不怪，它們就像游戲里的角色狀態(tài)欄，簡單粗暴地定義了每個人在此刻的“人設”和行動邏輯。
而他，大概是這個游戲里唯一的“游客”賬號，沒有劇本，只能旁觀。
“叮——”電梯到達所在樓層，人群魚貫而出。
陳栩隨著人流走向自己的工位，熟練地開機，輸入密碼，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和待辦事項列表，輕輕嘆了口氣。
又是一個需要和產(chǎn)品經(jīng)理“友好交流”的日子。
九點整，部門經(jīng)理趙強，一個微微發(fā)福、喜歡把“狼性”、“賦能”、“閉環(huán)”掛在嘴邊的中年男人，準時出現(xiàn)在了辦公區(qū)中央。
他拍了拍手，聲音洪亮，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
“來來來，小伙伴們，精神起來！
我們開個簡短的晨會，同步一下進度，給大家打打氣！”
陳栩端起泡著枸杞的保溫杯，慢吞吞地挪動椅子，面朝經(jīng)理的方向。
他的目光落在趙強頭頂，那里正穩(wěn)定地閃爍著激勵劇本·團隊領袖的標簽，金光閃閃，比旁邊同事那些白色或綠色的標簽要醒目得多。
“各位！”
趙強清了清嗓子，開始了他的表演，“我知道，最近‘天眼’項目的壓力很大，大家都很辛苦，加班加點，我都在眼里！”
他揮舞著手臂，眼神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試圖與每個人進行“目光交流”。
當他的視線掃過陳栩時，陳栩下意識地垂下了眼瞼，假裝在看自己的杯子。
“但是！”
趙強話鋒一轉(zhuǎn)，音量又拔高了一個度，“我們要看到，這不僅僅是挑戰(zhàn)，更是巨大的機遇！
是我們‘雷霆’團隊證明自己價值的關鍵時刻！
想想看，一旦‘天眼’成功上線，我們將為公司帶來怎樣的變革？
我們將如何顛覆行業(yè)？”
陳栩小口啜著熱水，心里默默吐槽：“顛覆行業(yè)？
先把上次提的，因為需求反復變更導致的服務器資源不足問題解決了吧。”
他環(huán)顧西周。
同事們大多抬著頭，臉上掛著程度不一的專注和認同。
坐在前排的李工，頭頂著奮斗劇本·技術核心的標簽，眼神放光，不住地點頭，仿佛經(jīng)理的每一句話都說到了他的心坎里。
陳栩知道，李工昨晚又加班到凌晨三點，據(jù)說是在攻克一個技術難點。
他的標簽顏色比旁人的都要深一些，幾乎透出一種殷紅，那是長期“奮斗”積累下來的“能量”。
右邊隔斷的孫姐，標簽是奮斗劇本·職場媽媽，她一邊聽著，一邊還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什么，大概是趁此機會處理緊急郵件。
她的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里有一種不服輸?shù)木髲姟?br>
還有那個新來的實習生小劉，標簽是奮斗劇本·渴望轉(zhuǎn)正，他坐得筆首，手里還拿著個小本本，認真地記錄著經(jīng)理的“金句”，眼神里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對權威的崇拜。
多么和諧奮進的畫面啊。
陳栩想。
每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角色里，努力扮演著一個“優(yōu)秀員工”。
只有他，像個誤入話劇現(xiàn)場的觀眾，看著臺上演員賣力演出，卻無法投入劇情，只能注意到演員的妝是不是花了，臺詞是不是念錯了。
“……所以，我希望大家拿出百分之兩百的熱情，把‘天眼’項目當成我們自己的孩子來呵護！
只要我們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就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
趙強揮舞著拳頭，臉色因激動而微微泛紅，“公司不會虧待任何一個努力的人！
年底獎金，期權激勵，都在向我們招手！”
一陣適時的掌聲響起。
主要是以李工為首的幾個“核心演員”帶動的。
陳栩也跟著象征性地拍了幾下手，動作敷衍。
他的思緒己經(jīng)飄到了別處。
昨晚沒睡好，現(xiàn)在有點頭疼。
他在盤算著今天的工作量，如果效率高的話，或許能在晚上七點前搞定。
那家常點的外賣今天好像有滿減活動……晚上回去要不要把積攢的那部劇刷了？
“陳栩！”
趙強的聲音突然點明。
陳栩一個激靈，抬起頭，發(fā)現(xiàn)經(jīng)理正“殷切”地看著他。
“你負責的核心算法模塊是項目的重中之重！
有沒有信心按時保質(zhì)完成？
有沒有需要團隊支持的地方？”
趙強的笑容很標準，八顆牙齒，但眼神里傳遞的壓力是實實在在的。
瞬間，所有同事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那些頂著各式各樣奮斗劇本標簽的腦袋齊刷刷轉(zhuǎn)向他，形成了一種無形的場域，仿佛在無聲地催促：快表態(tài)！
快融入我們！
陳栩感到一陣輕微的窒息。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不適，臉上擠出一個程序化的、符合預期的表情：“經(jīng)理放心，我會盡力，目前進度正常，有問題會及時同步。”
他的回答中規(guī)中矩，既沒有李工那樣的熱血沸騰，也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抵觸情緒。
就像他頭頂空空如也，沒有任何標簽一樣，他的反應也處于一種“標準員工”的范疇內(nèi)，讓人挑不出錯，但也激不起任何漣漪。
趙強似乎對他的反應不太滿意，但也沒再多說什么，只是又鼓勵了兩句，便將目光轉(zhuǎn)向了下一個人。
晨會終于在趙強又一番慷慨陳詞后結束了。
人群散去，各自回到工位，鍵盤聲、鼠標聲、低聲討論聲很快響起，辦公區(qū)恢復了“正常”的忙碌。
陳栩松了口氣，重新面對自己的電腦屏幕。
代碼的世界雖然枯燥，但至少邏輯清晰，規(guī)則明確，比面對那些浮夸的表演和無形的壓力要輕松得多。
他瞥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
九點二十一分。
距離下班，還有漫長的九個小時三十九分鐘。
他在心里默默劃掉了一天中的第一小塊時間。
就像一個耐心的囚徒，在墻上刻下又一道痕跡。
路還長，慢慢熬。
電梯里擠滿了睡眼惺忪、卻強打著精神的上班族，空氣中彌漫著***、包子味和一種無形的焦慮。
他靠在角落，看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shù)字，感覺自己像被塞進罐頭的沙丁魚。
隔壁部門的小王，頭頂著勤奮劇本·新人的標簽，正抓緊最后一點時間對著電梯不銹鋼門壁整理領帶，嘴里還無聲地念念有詞，大概是在背誦等會兒匯報的腹稿。
前面一位大姐，標簽是家庭事業(yè)平衡劇本·女強人，一邊用肩膀夾著電話低聲安撫似乎正在鬧脾氣的孩子，一邊快速瀏覽著手機上的工作群消息。
陳栩默默移開視線。
這些標簽他早己見怪不怪，它們就像游戲里的角色狀態(tài)欄，簡單粗暴地定義了每個人在此刻的“人設”和行動邏輯。
而他，大概是這個游戲里唯一的“游客”賬號，沒有劇本，只能旁觀。
“叮——”電梯到達所在樓層，人群魚貫而出。
陳栩隨著人流走向自己的工位，熟練地開機，輸入密碼，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和待辦事項列表，輕輕嘆了口氣。
又是一個需要和產(chǎn)品經(jīng)理“友好交流”的日子。
九點整，部門經(jīng)理趙強，一個微微發(fā)福、喜歡把“狼性”、“賦能”、“閉環(huán)”掛在嘴邊的中年男人，準時出現(xiàn)在了辦公區(qū)中央。
他拍了拍手，聲音洪亮，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
“來來來，小伙伴們，精神起來！
我們開個簡短的晨會，同步一下進度，給大家打打氣！”
陳栩端起泡著枸杞的保溫杯，慢吞吞地挪動椅子，面朝經(jīng)理的方向。
他的目光落在趙強頭頂，那里正穩(wěn)定地閃爍著激勵劇本·團隊領袖的標簽，金光閃閃，比旁邊同事那些白色或綠色的標簽要醒目得多。
“各位！”
趙強清了清嗓子，開始了他的表演，“我知道，最近‘天眼’項目的壓力很大，大家都很辛苦，加班加點，我都在眼里！”
他揮舞著手臂，眼神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試圖與每個人進行“目光交流”。
當他的視線掃過陳栩時，陳栩下意識地垂下了眼瞼，假裝在看自己的杯子。
“但是！”
趙強話鋒一轉(zhuǎn)，音量又拔高了一個度，“我們要看到，這不僅僅是挑戰(zhàn)，更是巨大的機遇！
是我們‘雷霆’團隊證明自己價值的關鍵時刻！
想想看，一旦‘天眼’成功上線，我們將為公司帶來怎樣的變革？
我們將如何顛覆行業(yè)？”
陳栩小口啜著熱水，心里默默吐槽：“顛覆行業(yè)？
先把上次提的，因為需求反復變更導致的服務器資源不足問題解決了吧。”
他環(huán)顧西周。
同事們大多抬著頭，臉上掛著程度不一的專注和認同。
坐在前排的李工，頭頂著奮斗劇本·技術核心的標簽，眼神放光，不住地點頭，仿佛經(jīng)理的每一句話都說到了他的心坎里。
陳栩知道，李工昨晚又加班到凌晨三點，據(jù)說是在攻克一個技術難點。
他的標簽顏色比旁人的都要深一些，幾乎透出一種殷紅，那是長期“奮斗”積累下來的“能量”。
右邊隔斷的孫姐，標簽是奮斗劇本·職場媽媽，她一邊聽著，一邊還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什么，大概是趁此機會處理緊急郵件。
她的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里有一種不服輸?shù)木髲姟?br>
還有那個新來的實習生小劉，標簽是奮斗劇本·渴望轉(zhuǎn)正，他坐得筆首，手里還拿著個小本本，認真地記錄著經(jīng)理的“金句”，眼神里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對權威的崇拜。
多么和諧奮進的畫面啊。
陳栩想。
每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角色里，努力扮演著一個“優(yōu)秀員工”。
只有他，像個誤入話劇現(xiàn)場的觀眾，看著臺上演員賣力演出，卻無法投入劇情，只能注意到演員的妝是不是花了，臺詞是不是念錯了。
“……所以，我希望大家拿出百分之兩百的熱情，把‘天眼’項目當成我們自己的孩子來呵護！
只要我們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就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
趙強揮舞著拳頭，臉色因激動而微微泛紅，“公司不會虧待任何一個努力的人！
年底獎金，期權激勵，都在向我們招手！”
一陣適時的掌聲響起。
主要是以李工為首的幾個“核心演員”帶動的。
陳栩也跟著象征性地拍了幾下手，動作敷衍。
他的思緒己經(jīng)飄到了別處。
昨晚沒睡好，現(xiàn)在有點頭疼。
他在盤算著今天的工作量，如果效率高的話，或許能在晚上七點前搞定。
那家常點的外賣今天好像有滿減活動……晚上回去要不要把積攢的那部劇刷了？
“陳栩！”
趙強的聲音突然點明。
陳栩一個激靈，抬起頭，發(fā)現(xiàn)經(jīng)理正“殷切”地看著他。
“你負責的核心算法模塊是項目的重中之重！
有沒有信心按時保質(zhì)完成？
有沒有需要團隊支持的地方？”
趙強的笑容很標準，八顆牙齒，但眼神里傳遞的壓力是實實在在的。
瞬間，所有同事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那些頂著各式各樣奮斗劇本標簽的腦袋齊刷刷轉(zhuǎn)向他，形成了一種無形的場域，仿佛在無聲地催促：快表態(tài)！
快融入我們！
陳栩感到一陣輕微的窒息。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不適，臉上擠出一個程序化的、符合預期的表情：“經(jīng)理放心，我會盡力，目前進度正常，有問題會及時同步。”
他的回答中規(guī)中矩，既沒有李工那樣的熱血沸騰，也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抵觸情緒。
就像他頭頂空空如也，沒有任何標簽一樣，他的反應也處于一種“標準員工”的范疇內(nèi)，讓人挑不出錯，但也激不起任何漣漪。
趙強似乎對他的反應不太滿意，但也沒再多說什么，只是又鼓勵了兩句，便將目光轉(zhuǎn)向了下一個人。
晨會終于在趙強又一番慷慨陳詞后結束了。
人群散去，各自回到工位，鍵盤聲、鼠標聲、低聲討論聲很快響起，辦公區(qū)恢復了“正常”的忙碌。
陳栩松了口氣，重新面對自己的電腦屏幕。
代碼的世界雖然枯燥，但至少邏輯清晰，規(guī)則明確，比面對那些浮夸的表演和無形的壓力要輕松得多。
他瞥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
九點二十一分。
距離下班，還有漫長的九個小時三十九分鐘。
他在心里默默劃掉了一天中的第一小塊時間。
就像一個耐心的囚徒，在墻上刻下又一道痕跡。
路還長，慢慢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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