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浮沉

天剛蒙蒙亮，村子還籠著一層薄霧。

雞鳴聲此起彼伏，混著遠處牛的低哞，像一首緩慢的田園曲。

姜洋赫推開木門，冷冽的空氣撲面而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院子里，母親正彎著腰往火爐里添柴，火光映紅了她眼角的細紋。

父親蹲在門檻上，手里夾著一根廉價香煙，煙霧在清晨的寒氣中緩緩上升，又被風輕輕吹散。

“洋赫，路上注意安全。”

母親用圍裙擦了擦手，遞給他一個鼓鼓的帆布袋，里面除了換洗衣服，還塞著幾袋用油紙包好的炒花生和紅薯干，“到了城里，別舍不得花錢，食堂菜不好就自己買點，別餓肚子。”

洋赫接過袋子，指尖觸到母親粗糙的手掌，鼻子有些發酸：“媽，我知道了。

您和爸也別太累，地里的活慢慢干，注意身體。”

父親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帶著老繭，力道很沉：“到了那邊，好好讀書，別學壞。

錢不夠了跟家里說，我和**想辦法，別自己扛著。”

洋赫點點頭，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他知道，為了供他讀大學，家里賣了養了三年的黃牛，母親還偷偷去鎮上的磚廠打零工，手上磨出了一層又一層的繭。

村口的土路上，長途汽車緩緩駛來。

車身斑駁，車窗上貼著模糊的路線圖，輪胎碾過泥地，濺起細小的泥點。

司機探出頭，扯著嗓子喊：“省城，省城，最后兩個座，上車走了！”

洋赫拎著帆布袋，又回頭看了一眼家門口的父母，才快步上了車。

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袋子緊緊抱在懷里，像抱著家里最后的溫暖。

透過布滿劃痕的車窗，他看見母親抬手抹了抹眼睛，父親則強裝鎮定地揮手，首到汽車轉彎，再也看不見那兩個熟悉的身影。

“小伙子，第一次進城？”

鄰座的中年男人側過頭，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臉上帶著常年勞作的滄桑。

“嗯，去上大學。”

洋赫有些拘謹地回答，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好啊，年輕人有出息。”

男人笑了笑，露出兩顆泛黃的牙，“我在省城建筑工地打工，干了五年了。

城里不比鄉下，人心復雜，凡事多留個心眼，別輕易相信陌生人。”

洋赫認真地點點頭，把這話記在心里。

他知道，眼前這個陌生男人的提醒，是實打實的善意。

汽車駛出村子，熟悉的田野、小河、老槐樹漸漸遠去。

洋赫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不斷變換的景色，心里既有對家鄉的不舍，也有對未來的憧憬。

他想起高三那年，每天凌晨五點就起床背書，晚上在煤油燈下刷題到深夜，就是為了能走出大山，讓父母過上好日子。

他暗暗發誓，一定要在省城闖出一片天地，不辜負父母的期望。

經過西個多小時的顛簸，汽車終于駛入省城。

高樓大廈鱗次櫛比，像一根根拔地而起的擎天柱，擋住了天空的視線；街道上車水馬龍，汽車的鳴笛聲、行人的交談聲、商鋪的叫賣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陌生又喧囂的洪流。

“小伙子，到了。”

中年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在前面路口下，你自己小心。”

洋赫道謝后下車，站在長途汽車站外，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時間有些茫然。

他打開那部用了三年的二手手機，屏幕上的導航地圖有些卡頓，顯示學校離這里還有七站公交。

他攥緊手機，像攥著一根救命稻草，跟著人群慢慢走向公交站臺。

上了公交，洋赫找了個靠后的位置坐下。

車窗玻璃很干凈，能清晰地看到外面的城市景象：穿著時髦的男男**、裝修精致的店鋪、飛馳而過的轎車……這一切都讓他感到新鮮又陌生，甚至有些自卑。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洗得發白的襯衫和布鞋，悄悄把帆布袋往身后挪了挪。

西十分鐘后，公交車到達學校附近的站點。

洋赫下車后，按照導航的指引，拖著行李向學校走去。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孤單卻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