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蝕骨之瞳

雨，帶著初冬的刺骨寒意，鞭子似的抽打在占星臺高聳的穹頂之上，發出沉悶而連綿的嗡鳴。

水痕在巨大的水晶窗上蜿蜒流淌，扭曲了窗外沉墜如鉛的夜幕，也扭曲了屋內唯一光源一盞懸垂在巨**術圓環上方、兀自搖晃的煉金提燈映照出的影子。

光暈中央，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造物。

它不是寶石，不似水晶，更像一顆凝固了星海漩渦的眼瞳。

其核心幽邃得能吸盡所有光，而邊緣卻流轉著無數細碎、冰冷、銳利如刀的棱形光斑，像億萬片被強行拼湊在一起的破碎星辰鏡面，每一次光芒的流轉都帶著一種切割空間的鋒利感。

這就是空間魔瞳“蝕界眼棱”。

它只是靜靜懸停在那里，周遭的空氣便仿佛被無形的刀刃反復犁過，發出細微而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術士凱洛斯站在圓環邊緣，身形被搖曳的燈光拉得細長，投在布滿古老符文的冰冷石壁上，如同一個躁動不安的幽魂。

他身上的術士袍沾滿了灰塵和不明藥液的污漬，袖口和衣角多處被腐蝕出焦黑的破洞。

他伸出那只同樣布滿細小灼痕的手，指尖微微顫抖著，懸停在控制法陣上方一個微微凹陷、形如眼窩的青銅符文上。

只需要按下去，維持魔瞳懸浮的反重力場就會**，下一步，便是將它嵌入自己己然空洞的右眼眶。

冰冷的水汽混雜著實驗室特有的金屬銹蝕和能量過載后的焦糊氣味，沉甸甸地壓在肺葉上。

凱洛斯的目光，死死鎖在那枚棱光流轉的魔瞳上，貪婪、渴望、恐懼……種種情緒在他僅存的左眼中瘋狂地交織、翻滾、相互撕扯。

每一次凝視，那魔瞳幽邃的核心都像是一個無底的旋渦，將他的靈魂向深處拖拽，許諾著宇宙間最本源、最狂暴的空間偉力。

然而，那邊緣流轉的、冰冷的棱光切割空氣的“嘶嘶”聲，又像無數根冰冷的鋼針，扎進他的太陽穴，提醒著那難以想象的代價崩解的眼窩，撕裂的神經，永恒的痛楚，還有那如影隨形的、來自虛空的窺伺與低語。

他猛地側過頭，視線投向一旁厚重的青銅鏡面。

鏡中映出一張年輕卻過早憔悴的臉，左眼尚存，里面燃燒著屬于生者的渴求光芒；而右眼……那里只剩一個深陷的、邊緣皮膚扭曲萎縮的黑暗孔洞，像被最惡毒的詛咒啃噬過，丑陋而可怖。

空洞的眼窩深處，似乎還殘留著上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嘗試植入劣質仿制品時，被狂暴空間能量瞬間燒毀眼球和神經的幻痛。

那痛楚如同跗骨之蛆，從未真正離去。

力量……足以撕裂空間壁壘、窺探維度奧秘的力量！

這**如同劇毒的蜜糖，腐蝕著凱洛斯僅存的理智。

為了這份力量，他早己賭上了一切：導師失望而去的背影，同門驚懼鄙夷的目光，學院密庫中那些失竊的、足以讓他被處死十次的禁忌卷軸與珍稀材料……他像一頭撲向烈火的飛蛾，早己沒有了退路。

要么在魔瞳的力量下登臨絕頂，要么在植入失敗的瞬間被空間碎片撕成最微小的塵埃，尸骨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