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像有人趕著去睡覺。，轉(zhuǎn)頭看林敏。林敏正在慢吞吞地收拾筆袋，把每一支筆按顏色排好，再拉上拉鏈，動作里帶著一種刻意的拖延。她們都知道，今晚要去小賣部拿行李箱——楊嶼從外地學(xué)習(xí)回來，箱子里有書本和衣服類用品，一直在那兒。，有人小跑著超過她們，書包帶子擦過楊嶼的手臂。路燈的光從窗戶斜進(jìn)來，一格一格的，落在**石地面上。“重不重？”林敏問。“不知道。那你猜。”：“應(yīng)該不重吧，就幾本書和換洗衣服。”，沒再說話。她們并排走著，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又縮得很短，再拉長，一路明明滅滅的。
小賣部換人了現(xiàn)在是之前老板**父親，老伯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聽見腳步聲，抬頭瞄了一眼，又低頭繼續(xù)看。楊嶼在門口的行李堆里找自已的箱子——銀灰色，二十寸，把手上的標(biāo)簽還沒撕。她彎腰去拎，比想象中沉一點。

“我來。”林敏伸手。

“不用，我行的。”

兩個人同時開口，又同時愣住。楊嶼笑了，林敏也笑了。最后是林敏拎起箱子的另一頭，兩個人一起抬著走。

箱子不重，但兩個人抬著走，就顯得有點鄭重其事。

宿舍樓在老位置，四層，紅磚墻面，爬山虎剛剛開始冒新葉子，嫩紅嫩紅的。她們住三樓，樓梯窄，轉(zhuǎn)彎的地方要側(cè)著身才能把箱子抬過去。林敏走在前面，倒著走，一層一層往上退。

“你這幾天學(xué)到哪兒了？”楊嶼問。

“數(shù)學(xué)還在導(dǎo)數(shù)，英語做了兩套卷子。”林敏喘了口氣，“你呢，那邊進(jìn)度快嗎？”

“差不多。那邊老師講得細(xì)，但題沒我們這兒難。”

“那你賺了。”

“賺什么，回來還不是要補(bǔ)。”

她們在三樓的樓梯口停下來，把箱子放平在地上喘氣。樓道里的聲控?zé)袅亮艘槐K，嗡嗡地響，飛蛾繞著燈罩打轉(zhuǎn)。

“你餓不餓？”林敏問。

“還好。”

“我有點餓。我媽給我?guī)Я撕颂腋猓魈旖o你吃。”

“好。”

她們又抬起箱子，繼續(xù)走。走到301門口，林敏掏出鑰匙開門，咔嗒一聲，門推開，里面黑漆漆的。楊嶼摸到墻上的開關(guān)，日光燈閃了兩下，亮了。

四張床，四個書桌，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窗臺上擺著一盆綠蘿，葉子耷拉著，像忘了澆水。楊嶼把箱子靠在自已的書桌旁邊，坐下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林敏坐到對面的床上，脫了鞋，把腳盤上來。

“那邊住得習(xí)慣嗎？”

“還行，就是床太軟，睡得腰疼。”

“咱們這床也不軟，硬板子。”

“那好歹是習(xí)慣的硬板子。”

林敏笑起來，笑完又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蟲叫一陣一陣的，不吵，像**音。

“對了，”林敏忽然說，“你不在的時候，老班點名點到你，全班替你喊‘到’，喊得可齊了。”

楊嶼愣了愣：“真的假的？”

“真的，連張易原都喊了。”

楊嶼沒接話。她把鞋脫了，也盤腿坐到床上，靠著墻。林敏也沒再說下去，起身去倒水喝，杯子碰著熱水瓶，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摹?br>
“你要不要水？”

“不要了，刷了牙。”

林敏喝完水，又去拉窗簾。窗簾是那種很舊的藍(lán)格子布，拉起來的時候嘩啦嘩啦響。她把窗留了一條縫，夜風(fēng)從那道縫里擠進(jìn)來，帶著點潮濕的涼意。

燈關(guān)了。

黑暗里，楊嶼聽見林敏窸窸窣窣躺下去的聲音，然后是床板輕輕吱呀一聲。

“楊嶼。”

“嗯？”

“你明天早上吃什么？我去食堂給你帶。”

“不用，我自已去。”

“那行吧。晚安。”

“晚安。”

楊嶼翻了個身，面朝墻。窗外的蟲叫還在繼續(xù)，隔壁宿舍隱隱約約有說話聲，再遠(yuǎn)一點，是火車經(jīng)過的聲音，嗚的一聲，拖得很長。

她閉上眼睛。

銀灰色的箱子立在書桌旁，安安靜靜的。里面的換洗衣服還沒拿出來，書也沒理，明天再說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呼吸漸漸慢下來。

夜往深處走，蟲叫也變得模糊。高三下學(xué)期的第一個夜晚，就這樣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