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此間愛恨，便都不復存在。巖勝，你可當真愿意？，燭火在風里明明滅滅，將殿內(nèi)的影子拉得漫長而孤寂。四下寂靜，唯有燭芯偶爾爆出一聲輕響，在空曠的殿中蕩開微弱的回音。，指尖微微發(fā)顫，卻自始至終，沒有半分退縮。，卻又仿佛有什么無形之物，正靜靜注視著他，等待他最終的抉擇。。，卻重如千鈞。，他便會徹底抹去這一世所有的記憶，忘了出身，忘了功名，忘了劍道，忘了家族，忘了那些日夜不休的掙扎與煎熬。——繼國緣一。
忘了年少時，月光灑在庭院，兩道并肩練劍的身影。

忘了寒來暑往，朝夕相對，連呼吸都近乎同步的時光。

忘了自已是如何仰望，如何追逐，如何在那過于耀眼的光芒之下，一點點被碾碎自尊，被無力吞噬。

忘了那深入骨髓的嫉妒，忘不了那日夜糾纏的不甘，忘不了明明是一母同胞，卻仿佛活在兩個天地的落差與痛苦。

他會忘記自已這一生，是如何在天賦的陰影下掙扎，如何在羨慕與怨恨中扭曲，如何走到最后，滿身傷痕，狼狽不堪。

那些熾熱的、瘋狂的、痛苦的、絕望的……所有愛恨嗔癡，都將一并抹去，不留一絲痕跡。

我這一生，都困在“不如他”三個字里。

恨過，怨過，也拼命掙脫過。

可真到了要將一切連根拔起的時候，

我才驚覺，最舍不得的，

從來不是那點可笑的勝負，

而是與他一同存在過的時光。

按常理，他該執(zhí)念入骨，該怨憎難消，該寧死也不肯放下這一世的所有。

畢竟，那是他完完整整、真真切切活過的證明。

可此時此刻，站在神殿深處，被沉沉夜色與燭火包裹，繼國巖勝心中，卻沒有半分怨毒，只剩下一片沉緩到近乎溫柔的平靜。

追逐了一輩子，恨了一輩子，痛了一輩子。

到最后，他唯一放不下的，依舊是那個自始至終都耀眼得讓他不敢直視的人。

我贏不了命運，也勝不過他。

可我至少能為他做這最后一件事。

放下我所有的執(zhí)念，

換他一生無憂。

“果真如此。”

他緩緩抬眼，目光穿過搖曳的燭火，望向殿外那一片清冷月光。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沒有半分遲疑，更沒有半分悔意。

“在下繼國巖勝，當真無悔。”

忘卻一切又如何。

抹去所有又如何。

那些痛苦、掙扎、嫉妒、不甘，他本就早已疲憊到不想再背負。

只要能以這全部的過往，以這一身愛恨，換一個結(jié)果。

他什么都愿意。

若我的記憶，會成為他的枷鎖。

那我便親手，將它砸碎。

只要他平安，

只要他順遂，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只求胞弟——繼國緣一。”

“此生，平安順遂。”

“無災，無難，無憾，無傷。”

“不必再背負世間任何沉重。”

“不必再因任何人，感到孤單。”

話音落下的那一瞬，腦海中轟然一空。

記憶如潮水般瘋狂退去。

月光下的身影，劍刃相交的清脆聲響，掌心相觸的溫度，并肩呼吸的氣息，還有那個從出生起，便刻在骨血里、念了千萬遍的名字……

一切的一切，盡數(shù)碎裂，消散，化為虛無。

神殿依舊寂靜，燭火依舊搖曳。

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從此世間，再沒有那段兄弟相爭、愛恨交織的過往。

再沒有那個在光芒中掙扎、在嫉妒中沉淪的繼國巖勝。

也再沒有，那段無人能懂、無人能解的千年執(zhí)念。

只有一場，傾盡一生記憶，卻無人知曉、無人見證的獻祭。

月光靜靜灑落，落在空無一人的殿中。

風輕輕吹過，燭火輕輕晃動。

像是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