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憤怒、困惑、還有一絲可恥的如釋重負混雜在一起，讓他一時說不出話來。“不過，”楚嵐晴又湊過來，手搭在他肩膀上，溫熱的氣息噴在他耳邊，“今天確實有人跟我表白了。”。“是我們公司新來的項目總監(jiān)，叫林浩。”她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三十歲，海歸，長得挺帥的。晚上就是他請客戶吃飯，我也在。然后呢？”何慕青的聲音干澀得厲害。“然后他就說了一些很老套的話，什么從第一次見面就被我吸引啊，覺得我和其他女人不一樣啊...”楚嵐晴聳聳肩，“我拒絕了，跟他說我已經(jīng)結(jié)婚了。不過...”，眼睛瞟著何慕青的反應(yīng)。“不過什么？”
“不過臨走的時候，他趁我不注意親了我一下。”楚嵐晴摸了摸自已的嘴唇，那個動作在何慕青眼里緩慢得像電影慢鏡頭，“就這里。我推開了，但確實親到了。”

何慕青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楚嵐晴！”

“你看你，”楚嵐晴沒有掙脫，反而笑了，“反應(yīng)這么大。你不是一直說信任我嗎？怎么，一個吻就把你的信任擊垮了？”

“這不一樣！”何慕青幾乎是吼出來的，“這是**！”

“**？”楚嵐晴歪著頭，表情天真得像在討論一道數(shù)學題，“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七年前我們確定關(guān)系之前，你也親過當時你部門那個實習生吧？叫什么來著...蘇曉？”

何慕青像是被迎頭澆了一盆冷水，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是他從未對楚嵐晴提起過的往事——七年前，他和部門新來的實習生蘇曉有過一段曖昧，在一次公司團建后，他送喝醉的蘇曉回家，在她家門口...確實吻了她。但那是在他和楚嵐晴確定關(guān)系之前，而且只有那一次。

“你怎么...”他艱難地開口。

“我怎么知道？”楚嵐晴的笑容淡了下去，“因為當時我也在場。”

何慕青的呼吸停止了。

“那天晚上我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去你公司等你下班。”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然后就看到你扶著那個女孩出來，在她家門口接吻。我站在那里看了整整一分鐘，你都沒發(fā)現(xiàn)我。”

“那你為什么...”

“為什么不揭穿你？”楚嵐晴接過話頭，“因為第二天我父母就正式跟你父母提了訂婚的事。我想，反正我們之間也沒有多少愛情，不過是完成長輩的心愿罷了。你有你的過去，我也可以有我的。”

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這些年來我一直很‘乖’，沒讓你操心過。但今晚林浩親我的時候，我突然就想起了那天晚上——原來被人背叛是這種感覺。”

何慕青松開了手，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他看著眼前這個同床共枕七年的女人，突然覺得自已從未真正認識過她。那些溫順、乖巧、善解人意，原來都是表象。表皮之下是滾燙的巖漿，積累了七年，終于在今天找到了噴發(fā)的出口。

“所以你是故意的？”他聽見自已的聲音在顫抖，“為了報復(fù)？”

“不全是。”楚嵐晴躺回枕頭上，眼睛望著天花板，“慕青，我累了。累于扮演一個好妻子、好女兒、好員工。有時候半夜醒來，看著你睡在旁邊的側(cè)臉，我會突然想：如果當年我堅持和那個人在一起，現(xiàn)在會是什么樣子？”

何慕青的心臟又是一緊：“哪個人？”

“大學時的男朋友。”楚嵐晴很坦然地說，“你應(yīng)該聽說過，我爸媽不同意，硬生生把我們拆散了。他們覺得你更合適——家境相當，性格穩(wěn)重，知根知底。所以我嫁給了你。”

她側(cè)過身，面對著他：“這七年，你對我很好，真的。但那種‘好’像溫水，不燙不冷，剛好維持生命，卻無法讓人真正活著。我需要...需要一點刺激，一點能讓我感覺自已還年輕的證明。”

何慕青想反駁，想說你想要刺激我可以給你，我們可以去旅行、去嘗試新的事物、去重新約會像戀愛時那樣。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所以你就讓別人親你？”

“那只是一個吻。”楚嵐晴說，“而且我推開了。”

“下一次呢？”何慕青問，“下一次如果他做更多，你會推開嗎？”

楚嵐晴沒有回答。

這個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讓何慕青心寒。他掀開被子下床，光著腳走到窗前。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雨，雨絲在路燈的光線下像無數(shù)根銀線，把世界切割成破碎的片段。

“慕青，”楚嵐晴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你還愛我嗎？”

這個問題太復(fù)雜，復(fù)雜到何慕青不知該如何回答。愛嗎？當然。七年的朝夕相處，她的習慣已經(jīng)成了他的習慣，她的喜好已經(jīng)成了他的喜好。但那是愛，還是習慣？是**，還是責任？

“愛。”最終他還是給出了這個答案，因為這是楚嵐晴想聽的，也是他自已希望是真的。

“那如果...”楚嵐晴也下了床，走到他身后，手臂環(huán)住他的腰，臉貼在他背上，“如果我想要一點自由，你會給我嗎？”

“什么自由？”何慕青的身體繃緊了。

“比如...偶爾和別人吃個飯，聊聊天，像朋友那樣。”她的聲音悶悶的，“我需要一點新鮮空氣，慕青。但這不代表我不愛你，也不代表我想離開你。恰恰相反——”

她轉(zhuǎn)到何慕青面前，抬頭看著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亮得驚人：“正是因為我確定自已不會離開你，所以才敢提出這樣的要求。就像放風箏，我在天上飛，但線永遠在你手里。如果線斷了，我會摔得粉碎。但如果沒有風，風箏永遠飛不起來。”

何慕青看著她，忽然想起新婚夜那晚，楚嵐晴也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說：“以后你就是我的家了。”當時她的眼睛里有期待，有不安，有對未來的憧憬。而現(xiàn)在，那雙眼睛里只剩下疲憊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渴望。

“我不明白。”他誠實地說，“我不明白你想要什么。”

“我也不明白。”楚嵐晴笑了，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可能我就是個**的女人吧，既想要安穩(wěn)，又想要刺激；既想要婚姻帶來的安全感，又想要戀愛時的心跳加速。我知道這不合理，我知道這可能會傷害你，但我...”

她深吸一口氣：“但我快窒息了，慕青。真的。”

窗外的雨下大了，敲打著玻璃發(fā)出密集的聲響。何慕青看著妻子**的眼睛，忽然覺得他們之間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彼此看得見輪廓，卻看不清細節(jié)。他伸出手，擦掉她眼角那滴將落未落的淚。

“別哭了。”他說，聲音里是自已都沒察覺到的妥協(xié)。

楚嵐晴抓住他的手，貼在自已臉上。她的皮膚很涼，像浸過雨的玉石。

“天有些冷了，”她忽然說，聲音輕得像耳語，“給你買一頂**怎么樣？”

何慕青愣了一下，不明白話題怎么突然跳到這里：“我不愛戴**的，不過，買一頂也行。”

楚嵐晴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種詭秘的笑容，那笑容里有一種危險的、近乎瘋狂的東西在閃爍。她踮起腳，嘴唇貼近他的耳朵，溫熱的氣息混著淡淡的酒香：

“一頂綠色的**。你喜歡嗎？”

說完這句話，她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渾身顫抖，笑得眼淚真的流了出來。何慕青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凍結(jié)，又在下一秒沸騰著沖向頭頂。他眼前閃過很多畫面——楚嵐晴耳后那塊紅痕、她松開的衣領(lǐng)、她身上陌生的酒氣、她提及林浩時閃爍的眼神。

所有細碎的片段在這一刻串聯(lián)起來，指向一個他不敢深想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