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九幽攤，斷頭雨------------------------------------------，長安，中元。，黏膩，帶著渭水的泥腥，砸在青石板上，濺起半指高的水花。，面前擺著張缺了角的榆木桌。桌上無卦盤，無簽筒，只放著一只粗陶碗，碗里盛著半瓢清水——不是用來卜卦，是用來鎮住攤下的陰魂，免得它們亂了我的“聽”。。，我是個瞎眼的算命先生。，麻布長衫，袖口磨出了毛邊。左手習慣性地摩挲著桌角的一道裂痕——那是三百年前，**王的錫杖尖劃出來的，刻著八個字：言出即因，語落成劫。，也是我的本分。，西市的攤販早已收攤，唯有我這張破桌，像釘在地上的孤石。路過的行人裹緊衣衫，匆匆避雨，沒人肯停步。他們怕雨，更怕我這“無牌無號”的算命攤——長安的鬼事多，中元夜的**，總讓人聯想到些不干凈的東西。。“聽”，從不在人聲，而在因果。，有無數條細細的、泛著銀光的線，縱橫交錯，纏裹著整座長安城。那是活人的因果，瑣碎，雜亂，像一團團理不清的棉線：欠債的，私奔的，偷雞的，升官的……，一道漆黑的、帶著血腥味的因果線，從皇城方向蜿蜒而來，像一條毒蛇，鉆進了我的陶碗。，瞬間結冰。，摩挲桌角的動作慢了半拍。。
涇河龍王的魂魄。
風突然停了。
雨還在下，卻像被什么東西擋住，落在我三尺之內，竟無聲無息。
一個高大的影子，出現在攤前。
沒有頭。
脖頸處是齊整的切口，皮肉外翻，凍得發白，卻沒有一滴血。他穿著一身暗金色的龍袍，袍角拖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水漬。
這是涇河龍王。
三日前，他被魏征斬于斬龍臺，頭顱懸在朱雀門城樓，十日不腐。
長安百姓都說，他私改雨數，觸犯天條，死有余辜。
甚至連朝堂的史官，都已在竹簡上寫下：“貞觀十三年，涇河龍王違天旨，私改雨期雨數，魏征夢斬之，以正天綱。”
只有我“聽”得見，這背后的謊。
無頭龍王站在攤前，一動不動。
他沒有嘴，卻在“說話”。
不是用聲音，是用因果。
我聽見了他的執念，像一根生銹的釘子，狠狠扎在因果線上：
為何？
我明明按旨行事，為何還是要死？
魏征……為何要斬我？
他的魂魄在顫抖，龍袍下的身軀，像被狂風撕扯的紙鳶。三日前斬龍臺的劇痛，還殘留在他的因果里，每一次顫抖，都帶著骨骼碎裂的聲響。
我緩緩抬手，掀開了蒙眼的青布。
底下沒有眼睛。
只有兩個空洞的眼窩，皮肉愈合得平整，卻能“看見”因果的走向。
我看著他脖頸的切口，那切口很整齊，不是刀斬，是——雷劈。
準確地說，是被一道裹著天道意志的雷，先劈斷了脖頸，再由魏征的劍，補了一個“斬”的名頭。
巧立名目。
這是天庭和靈山，最擅長的事。
“你想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