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盤算著今年要發多少紅包，蘇念被擠在靠窗的位置，膝蓋頂著前座的椅背，胳膊貼著旁邊大叔的棉襖。車廂里彌漫著泡面味、腳臭味，還有返鄉過年的躁動。，打開計算器。“過年紅包預算：爺爺500，奶奶500，大姨500，二舅500，三叔500，表弟家兩個孩子各200，表妹家一個300，隔壁王奶奶家的孫子100……”，她頓了頓，又加了500備用金。“4300。”她盯著屏幕，想起上個月剛還完的助學貸款，想起***里剩下的一萬八。，她咽了咽口水，沒舍得買。**票搶不到，硬座十二個小時，省下兩百塊，能多包一個紅包。：“念念，到哪了？大姨說讓你給表弟家兩個孩子多包點，去年你表弟媳婦生二胎你沒回來，今年補上。”
她沒回，關了手機看窗外。

窗外是灰蒙蒙的田野，偶爾閃過幾棟貼著白瓷磚的小樓，樓頂插著**。快過年了，地里沒人，只有幾只雞在刨食。

對面座位的大媽在跟人視頻：“哎呀，我兒子今年給我買了件皮草，三千多呢！你閨女回來給你買啥了？”

蘇念把耳機塞進耳朵，隨機播放的歌正好唱到：“曾夢想仗劍走天涯，后來太忙就沒去……”

她笑了，笑得有點苦。

二十八歲，上海某新媒體公司主管，月入兩萬，單身，無房無車，存款一萬八。這個配置在老家人眼里，叫“混得好”。只有她自已知道，一萬八夠在上海交三個月房租，夠還半年助學貸款，夠生一場不大不小的病。

手機又震了，媽媽第二條語音：“你大姨說，這次給你介紹那個男的，人家開廠的，離異沒孩子，條件可好了，你回來見見。”

她把手機扣在腿上，沒聽。

窗外閃過一塊站牌，下一站就是她的老家——蘇北某個小縣城。

車廂里開始躁動，有人站起來拿行李，有人打電話：“媽，我快到了，給我留點餃子！”

蘇念沒動。她想起去年回來，大姨在飯桌上說：“你看人家老王家閨女，嫁到南京，婆家給買了房，過年給娘家包兩萬塊紅包。”

媽媽當時低著頭扒飯，沒說話。

今年，她成了那個“人家”。

短視頻平臺上，她的“單身時髦小姨”視頻爆了，評論區全是“姐姐好颯獨立女性典范這就是我想要的未來”。可只有她自已知道，回這趟老家，她得把一年的存款掏出一半，才能對得起那個“范兒”。

火車減速，車廂里的人都擠向車門。蘇念站起來，從行李架上拽下那個裝了三套新衣服的行李箱——媽媽叮囑的，回去得穿好點，別讓人笑話。

站臺上人擠人，她一眼就看見媽媽。媽媽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紅棉襖，踮著腳張望，看見她，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念念！”

蘇念擠出人群，被媽媽一把抱住。媽媽身上是熟悉的洗發水味，還有理發店的燙發藥水味。

“餓了吧？媽給你包了餃子，豬肉白菜的。”

蘇念鼻子一酸，那些關于紅包和相親的煩躁，暫時被壓了下去。

可剛出站，媽**手機就響了。

“大姐啊，接到了接到了，這就回去……行行，晚上一定去，讓念念給孩子包個大紅包！”

掛了電話，媽媽訕笑著看她：“你大姨說，晚上家庭聚餐，讓你早點去，孩子們都想你了。”

蘇念沒說話，拉著行李箱往公交站走。

風灌進脖子，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圍巾是拼多多買的，十三塊九，評論區說是“大牌平替”。

她忽然想，那些在視頻里夸她“精致”的人，要是知道她的圍巾十三塊九，還會不會叫她“時髦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