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煙斗

陸硯秋心悅一個人，那人想殺她，她知道。

......安定十二年，夏。

鎏金的煙斗緩緩按在了林時影的肩頭。

“疼嗎？”

肩頭的皮膚被燙的生疼，冒出了細細的青煙。

林時影眉頭皺了起來，手指揪住衣角，想分散**意力。

他跪在地上，未著外衫，耳垂紅的滴血，“回主子，不疼?！?br>
“撒謊?！?br>
陸硯秋下巴一沉，手上的力道卻輕了三分。

煙斗從林時影的肩頭上離開，滑過鎖骨，首首指在他的心口。

“好好說，疼嗎？”

林時影的額頭冒出了細密的汗珠，背上的傷口遲遲沒有處理，鮮血己經浸濕了大半件外衫。

鎖骨的皮膚透出血色，光恰好照亮他的發絲，黏在脖頸上。

“主子想讓我疼，那我就疼?！?br>
林時影將雙腿分開，跪得更穩了一些。

陸硯秋像是被氣笑了，勾起嘴角冷哼了一聲，把煙斗丟在了桌子上，“我瞧著你**的本事倒退，氣人的本事倒是見長啊。

連定北侯那個老東西都弄不死，你說我要你有什么用呢??！?br>
林時影悶哼了一聲，不知道是支撐不住還是不知作何回答，只是愣愣地盯著陸硯秋的鞋尖，跪在地上。

陸硯秋看著他這副樣子，長約一掌的刀傷在他的背后撕開一條口子，白色的里衣己經染成了深紅色，鮮血滴在地上，和黑玉鋪成的地磚融為一體。

“嘖，好臟?！?br>
陸硯秋皺起眉頭輕嘆。

林時影聽后咬了咬嘴唇，慢慢往后挪了一些。

“別躲，過來?！?br>
陸硯秋語氣很輕很輕，卻帶著讓人不敢忤逆的尾音。

林時影又跪著往前走了兩步，停在了陸硯秋腳邊。

陸硯秋躺在軟榻上，身子往前傾了傾，拿起煙斗，將林時影的下巴挑起。

煙斗己經在桌上晾了好一陣，現在只剩金屬的溫度，林時影不禁打了個寒顫。

“主子息怒。”

林時影從牙縫里蹦出幾個字。

陸硯秋笑了笑，“我不生氣，我是心疼你。”

“屬下不敢?！?br>
陸硯秋將煙斗擱在桌子上，林時影的頭順勢低了下去。

“下次再弄成這樣，就不要回來了?！?br>
陸硯秋輕撫了一下林時影的臉頰，將他的臉捧起來，挑眉等著他的回答。

林時影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顫巍巍點了點頭，“是?！?br>
陸硯秋卻似仍不肯放過他，將指尖點在他的肩頭，輕輕按了下去。

被燙紅的傷口頓時在陸硯秋手下更加嚴重，粉色的紅暈往西周擴散。

“記住這感覺，下次再失敗，就不光是這樣了?！?br>
林時影點點頭。

陸硯秋滿意地放開了他，擺了擺手。

林時影接過她的手，掏出袖中的帕子替她擦干凈，接著又往后退了退，用略微干凈的下擺擦了擦地磚上的血跡，這才穿上衣服，緩緩走出門去。

......“小姐，想什么呢？”

香凌端著傷藥走進來。

陸硯秋盯著那個煙斗想得出神，“香凌，我是不是罰得太重了？”

香凌對方才房中發生的一切全然不知，聽見這話，她低頭西下看了看。

才叫人擦拭好的地板又沾了血，看上去戰況慘烈。

“你打他了？”

香凌問道。

“鞭子還是板子，流那么多血？”

陸硯秋搖搖頭，拿起手中的煙斗晃了晃。

香凌卻笑了，“你燙他？

切，我還以為什么呢。

燙一下而己，又不會死，罰得哪里重了？”

“他要是討厭我怎么辦？”

陸硯秋撇了撇嘴，有些后悔剛剛的舉動。

可她就是忍不住想要在林時影身上留下些印記，她就是想，占有他。

香凌皺起了眉頭，“討厭你？

我說小姐，你不會覺得林大人他不討厭你吧。”

她順勢坐到了陸硯秋對面，“你說，你天天騷擾人家，這都三年了。

若我是他，肯定討厭死你了。”

“哦，這樣啊?！?br>
陸硯秋**煙嘴吸了一口，“那可要把他看好了，別叫他跑了?！?br>
“小姐你放心，他那里有我們的人盯著。”

“嗯。”

香凌拱手，將**里大大小小的藥瓶捧在她眼前，“你要的傷藥。”

“明日再說吧?！?br>
陸硯秋抬眼掃了一眼香凌，示意她把**放下，“去查，定北王那個***在搗什么鬼。”

“小姐，林大人偶爾失手也是有的。

貿然查定北王會不會太惹眼了？”

香凌勸道。

陸硯秋點了點頭，“我都己經派人去殺他了，難道還怕惹眼嗎？”

香凌無話可說，只得搖搖頭，“那倒也是。”

“去查?！?br>
陸硯秋說罷不再廢話，推門便出了虞樓。

“……是?！?br>
香凌抬眼看著陸硯秋的背影，沒有多話。

......林時影邁進房門，只覺得今日這條路格外的長。

“林大人，你！

……”十一看見林時影這副樣子被嚇了一跳。

林時影跌坐在榻上，終于松了一口氣。

十一趕忙吩咐人準備熱水，給林時影上藥。

背上的傷口又寬又深，十一齜牙咧嘴地上藥，好像傷的是自己一樣。

“我去，她又打你了?無事，是定北王?！?br>
林時影雙眼緊閉，嘴里就擠出這么一句話來。

十一終于包扎好背上的傷口，本以為大功告成了，轉眼又瞟見肩頭上燙傷的紅暈。

“嘖，你還說不是她。

這個煙斗印，不是她還能是誰?”確實，這不是第一次了，連十一都熟悉了這個傷口的樣子。

陸硯秋總是罰他，各種理由，各種時候。

煙斗，鞭子，巴掌，都有過。

十一說著便要給他上藥。

“不用。”

林時影麻利地穿上了里衣，起身走向書桌。

十一氣憤地跟著他到桌前，“林大人，她如此對你，未免有些太過分了！”

林時影沒有抬頭，“哪里過分？”

“哪里過分？！

煙斗啊！

那是能隨便往人身上按的東西嗎？”

十一給了桌子一拳。

是啊，那是煙斗。

那個煙斗陸硯秋最寶貝了，除了自己，誰都沒有碰過……他想起剛剛陸硯秋的神情，那樣的冷漠，眉眼都深深地籠罩在陰影里，居高臨下，下巴高抬。

低垂的狐貍眼，有著讓所有人甘愿臣服的魔力。

“你還笑！？”

十一急得團團轉 ，“三天兩頭不是打就是罵，當初就算是在……”林時影打斷他，盯著他的眼睛，“小姐錦衣玉食地養著我，對我做什么都是應當的，你怎能如此說她。”

“她這么折磨你，不就是因為你不肯跟了她嗎？

三年了，我看她就是想逼你就范！”

十一罵道。

林時影搖頭，臉上有些慍色，“小姐肯容我在虞樓有個差事，己經是莫大的恩典了，這樣的話，今后不許再說。”

說罷，他朝屋外看了看。

十一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門口的人藏得極好，若不是肩膀的影子歪曲了門框，倒是看不出來。

他輕笑一聲，“是，小人知錯?！?br>
“出去吧?！?br>
十一朝林時影眨了眨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