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五臺山來的年輕人

1983年的春天，我們村來了個外鄉人。背著個藍布包袱，頭發亂糟糟的，褲腳沾著泥，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望著村里的土坯房直發呆。那時候村里少見生人，消息跟長了翅膀似的，沒半晌就傳遍了——說是從五臺山那邊逃荒來的，叫張立軍，二十出頭，看著老實巴交。

"五臺山？那可是出和尚的地方。"村東頭的王大爺蹲在墻根下，吧嗒著旱煙袋，"聽說那邊去年鬧瘟疫，死了不少人，怕是逃難過來的。"

村長是個厚道人，見他可憐，就把村西頭那間沒人住的舊磨坊給了他。那磨坊靠著亂葬崗，墻皮都掉光了，夜里能聽見野貓哭，村里人沒人敢靠近。可張立軍沒挑揀，謝了村長，扛起包袱就住了進去。

他不愛說話，見了人就咧開嘴笑，露出兩排白牙。白天扛著鋤頭跟村里人下地，干活不惜力，別人歇著他還在刨地；晚上就關在磨坊里，不知道搗鼓啥，偶爾能看見窗紙上有個影子，像是在燒香。

村里人起初有點防備，畢竟是外鄉人，還是從鬧瘟疫的地方來的。可日子一長，見他實在，手腳也勤快，誰家蓋房缺個幫工，喊一聲他就到，給兩個窩頭就行，慢慢也就接納了。

"立軍，你從五臺山來，那邊真有和尚會飛？"有回歇晌，二柱子湊過去問，眼睛里滿是好奇。

張立軍黝黑的臉膛紅了紅，撓撓頭："哪能呢，都是瞎傳。和尚也是人，就是吃素念佛，心善。"

"那你們那邊咋鬧瘟疫了？"王大爺追問，"老輩人說，瘟疫都是不干凈的東西招來的。"

張立軍的臉沉了沉，半晌才說："天旱，地里長不出糧食，人餓極了，啥都吃，就鬧開了。"他沒多說，拿起鋤頭就下地了，背影看著有點落寞。

不知道是誰先喊起來的，說他從五臺山來，歲數又小，不如叫"小五臺"。這名字上口，村里人就都這么叫開了。小五臺聽了也不惱，還是咧著嘴笑，應得脆生生的。

過了兩年，小五臺娶了鄰村的一個寡婦，帶著個三歲的女娃。媳婦是個實在人，手腳麻利，把磨坊收拾得有模有樣，窗臺上還擺了盆仙人掌，看著就有了生氣。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