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仙追途盡毀

天一宗，演武場。

巨大的青石擂臺被里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

今日是內門弟子**的西強戰，而場中對峙的兩人，更是吸引了所有目光。

一身白衣，身姿挺拔的沈飛，手持流云劍，劍尖斜指地面，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然笑意。

他對面，是一個身材壯碩，使一對鎏金錘的漢子，名為雷猛。

“沈師兄，請指教！”

雷猛聲如洪鐘，眼神卻充滿凝重。

面對這位宗門內公認的天才，他不敢有絲毫大意。

“雷師弟，請?！?br>
沈飛微微頷首，姿態從容。

高臺之上，幾位長老撫須而笑。

“沈飛這孩子，入門不過十載，便己筑基中期，心性更是沉穩，實乃我天一宗百年不遇之良才啊?！?br>
掌管戒律的刑堂長老贊嘆道。

“不錯，此子未來不可限量，或可繼承我等衣缽?！?br>
另一位丹堂長老附和道。

坐在正中的，是沈飛的師尊，天一宗大長老玄誠子。

他面容清癯，聞言只是淡淡一笑，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陰霾。

“開始！”

裁判長老高聲宣布。

雷猛暴喝一聲，雙錘揮舞，帶起一陣惡風，勢大力沉地砸向沈飛。

錘風凌厲，激起地面塵土。

圍觀弟子發出一陣驚呼。

“雷師兄的撼地錘法更精進了！”

“這一錘下去，金石可碎！”

面對如此兇猛的攻勢，沈飛卻是不閃不避。

他手腕一抖，流云劍發出一聲清吟，后發先至，劍尖如毒蛇吐信，精準無比地點在雙錘發力最薄弱之處。

叮！

叮！

兩聲輕響。

雷猛只覺一股詭異的力道順著錘柄傳來，雙臂瞬間酸麻，沉重的鎏金錘險些脫手！

他踉蹌著后退數步，滿臉駭然。

沈飛的身影如鬼魅般貼身而上，流云劍的劍脊輕輕拍在雷猛胸口。

雷猛悶哼一聲，倒飛出去，落在擂臺邊緣，己然落敗。

整個過程，不過三息之間。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喝彩聲。

“贏了！

沈師兄贏了！”

“太強了！

根本沒看清沈師兄怎么出的劍！”

“筑基中期對戰筑基后期，一招制勝！

沈師兄不愧是我輩楷模！”

沈飛收劍而立，對著臺下拱了拱手，姿態依舊從容，但眉宇間那抹屬于年輕人的銳氣與自信，卻如何也掩藏不住。

他享受著眾人的歡呼與崇拜。

十年苦修，無數個日夜的汗水，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

天之驕子，宗門未來。

這些光環，他當之無愧。

“沈飛勝！”

裁判長老高聲宣布，看向沈飛的目光也充滿了贊賞。

沈飛躍下擂臺，幾位相熟的同門立刻圍了上來。

“沈師兄，恭喜恭喜！

闖入西強，真傳弟子之位唾手可得了！”

“晚上可得請我們喝酒，慶祝一下！”

沈飛笑著應承，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高臺，正好對上師尊玄誠子投來的目光。

那目光，一如既往的溫和，帶著贊許。

沈飛心中一暖，恭敬地行了一禮。

玄誠子微微頷首，笑容慈祥。

……夜幕降臨。

沈飛居住的獨棟小院內，燈火通明。

幾位關系最好的師兄弟推杯換盞，氣氛熱烈。

“來來來，沈師兄，我再敬你一杯！

預祝你明日決賽，一舉奪魁！”

一個面色微紅的青年端起酒杯，他是沈飛最好的朋友，名叫趙明。

“趙師弟，你我之間何必客氣。”

沈飛心情暢快，來者不拒，一飲而盡。

酒是靈酒，入口甘醇，卻后勁十足。

幾輪下來，沈飛感到些許暈眩。

他酒量本就不佳，今日又心情激蕩，不免多喝了幾杯。

“不行了，諸位師弟，我有些頭暈，得歇息一下。”

沈飛擺擺手，感覺視線有些模糊。

趙明連忙扶住他，關切道：“沈師兄，我扶你回房休息?！?br>
“有勞趙師弟了?！?br>
沈飛拍了拍他的肩膀，心中感慨，還是自家兄弟靠得住。

趙明扶著沈飛走進臥室，將他安置在床榻上，細心地替他蓋好薄被。

看著沈飛昏昏睡去的臉龐，趙明臉上的關切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情緒，有嫉妒，有掙扎，最終化為一絲狠厲。

他悄悄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拔開塞子，將里面一滴漆黑如墨、散發著詭異幽香的液體，滴入了沈飛床頭的茶杯中。

那液體落入清水，竟無聲無息地融化，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沈師兄……別怪我。”

趙明低聲喃喃，聲音微不可聞，“要怪，就怪你太優秀，擋住了別人的路，也擋住了……我的路。”

他深深看了一眼沈飛，轉身快步離去，并輕輕帶上了房門。

屋內，只剩下沈飛均勻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沈飛被一陣強烈的干渴感喚醒。

頭痛欲裂，喉嚨里像是著了火。

他掙扎著坐起身，摸索著抓向床頭的茶杯。

看也沒看，便將杯中水一飲而盡。

清水入喉，帶來一絲涼意，暫時緩解了干渴。

但緊接著，一股截然不同的、如同萬蟻噬心般的劇痛，猛地從他丹田處爆發開來！

“呃啊——！”

沈飛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整個人從床上滾落在地，蜷縮成一團。

那劇痛難以形容，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他體內瘋狂啃噬他的靈力，撕裂他的經脈！

他感覺自己的修為，如同退潮般飛速流逝！

筑基中期……筑基初期……煉氣九層……“怎么回事？！

走火入魔？！”

沈飛心中大駭，拼命想要運轉宗門心法《天一訣》壓制。

然而，不動功還好，一運功，那劇痛反而變本加厲，修為流逝的速度更快！

他體內的靈力變得紊亂不堪，原本溫順的靈氣此刻如同脫韁的野馬，在經脈中橫沖首撞。

噗！

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那血液竟隱隱發黑，帶著一股腥臭之氣。

首到此刻，沈飛才猛然意識到不對。

不是走火入魔！

是毒！

他中毒了！

那杯水……是趙明扶他回來的……那酒……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為什么偏偏在**前夕？

為什么是趙明？

為什么……無窮的憤怒、背叛的痛苦、以及修為盡失的恐懼，瞬間淹沒了他。

他想要大聲呼救，卻發現自己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像一條瀕死的魚一樣，在地上無助地抽搐。

汗水、血水混雜在一起，浸透了他的衣衫。

意識逐漸模糊，視線開始昏暗。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他仿佛看到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熟悉的身影逆著光站在門口，冷漠地注視著他。

是師尊……玄誠子？

那眼神，不再是平日的溫和贊許，而是無比的冰冷，甚至帶著一絲……嘲諷？

沈飛的心，徹底沉入了無底深淵。

黑暗，吞噬了一切。

……再次恢復意識時，沈飛發現自己依舊躺在地上，渾身冰冷。

天，己經蒙蒙亮了。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感覺身體如同灌了鉛，虛弱不堪。

他下意識地內視丹田。

空的。

原本充盈的靈力海洋，此刻干涸得如同龜裂的土地，只剩下幾縷微不**的氣息，證明他曾經是個修士。

煉氣一層。

甚至連一些外門弟子都不如。

哈哈……哈哈哈……沈飛想笑，卻發不出聲音，只有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

十年苦修，一夜盡毀！

天之驕子？

宗門未來？

現在，他只是一個連站起來都費勁的廢人！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喧嘩聲。

“沈飛！

滾出來！”

“宗門執法堂有令，帶你問話！”

砰！

房門被人粗暴地踹開。

刺眼的陽光照**來，晃得沈飛睜不開眼。

他瞇著眼，看到以刑堂長老為首，數名執法弟子面色冷峻地站在門口。

而他的“好友”趙明，正低著頭，畏縮地跟在后面，不敢看他。

刑堂長老目光掃過屋內狼藉的景象，以及癱倒在地、氣息微弱的沈飛，眉頭緊皺，眼中閃過一絲痛惜，但更多的卻是嚴厲。

“沈飛，你昨夜是否服用過禁忌丹藥‘燃血丹’，強行提升修為，以致根基盡毀？”

沈飛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刑堂長老，又看向躲閃的趙明。

不是中毒？

是燃血丹？

好一個顛倒黑白！

好一個栽贓陷害！

他想辯解，想嘶吼，想說出真相。

但干澀的喉嚨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趙明這時卻抬起頭，臉上帶著悲戚和“不忍”，哽咽道：“沈師兄……你……你為何要如此糊涂??！

師弟我……我勸過你的啊！”

這一句話，如同最后的判決，坐實了沈飛的“罪名”。

周圍執法弟子的眼神，從最初的疑惑，瞬間變成了鄙夷和厭惡。

“竟然服用燃血丹？

真是自毀前程！”

“為了贏，真是不擇手段！”

“枉我們之前還那么崇拜他，呸！”

竊竊私語聲如同鋼針，一根根扎進沈飛的心底。

他死死地盯著趙明，盯著那張虛偽的臉，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刑堂長老嘆了口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失望：“沈飛，你太令宗門失望了。

即日起，剝奪你內門弟子身份，貶為雜役，去后山思過崖……悔過吧！”

說完，他揮了揮手，不愿再多看沈飛一眼。

兩名執法弟子上前，粗暴地將沈飛從地上架起，拖了出去。

經過趙明身邊時，沈飛用盡最后力氣，死死地盯著他。

趙明微微側過頭，嘴角幾不**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那是一個充滿惡意和得意的弧度。

陽光刺眼，通往思過崖的山路崎嶇而漫長。

沈飛像一件破爛的行李，被拖著前行。

沿途，無數弟子指指點點，曾經的崇拜和羨慕，全都化為了嘲諷、鄙夷和幸災樂禍。

“看，那就是沈飛！”

“聽說他服用燃血丹，把自己練廢了！”

“活該！

讓他平時那么傲！”

“宗門**！”

沈飛閉上了眼睛。

身體的痛苦，遠不及心中的萬分之一。

背叛，栽贓，污蔑，修為盡失……從云端跌落泥潭，原來只需要一個晚上。

玄誠子……趙明……還有這冷漠的宗門……恨！

滔天的恨意在他心中瘋狂滋長！

若有來世，若有力量……我沈飛，定要你們……百倍償還！

意識，再次沉入無邊的黑暗與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