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惜啊，你這小算盤算是打空了！”，語氣里滿是嘲諷，“五個姑姐嫁出去，眼里就只剩這個弟弟，哪管過你？我爺奶除了把何來寶慣成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廢物，啥正經(jīng)東西也沒給過你！你委屈？你就是當初賭錯了，想靠嫁人享福沒成，別整天裝得跟全天下都欠你似的！他窩里橫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有啥本事？倆手就只會用來打媳婦！我小時候還傻呵呵心疼你，勸你跟他離婚，結(jié)果呢？你轉(zhuǎn)頭就把我賣了，跟他告狀說是我攛掇的，搞得我里外不是人！”，語氣里的失望都快溢出來了：“就這么個爛人，你自已離不開，還天天拿‘為我跟弟弟妹妹好’當借口，當我還是八歲的小丫頭片子好糊弄呢？人家說吃一塹長一智，我早就長記性了，你咋就能十幾年如一日，在這破日子里自我感動？”，又開始哭哭啼啼：“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這么大，現(xiàn)在你翅膀硬了，就開始嫌棄我了是吧？對，你現(xiàn)在有本事了，我們老倆**啥都不對！”
何杏花聽著這套翻來覆去的話，連譏誚的力氣都沒了，只剩下滿心的疲憊和冰冷：“一把屎一把尿？”

她重復(fù)著這幾個字，聲音不高，扎得人心里發(fā)緊：“行，就算你說的是真的，我就是狼心狗肺。你兒子好，十四歲的人了，連自已的鞋都不會提，我倒要看看，你將來靠這個寶貝兒子能享啥福！”

她掃了眼縮在一旁的何來寶，語氣狠了下來：“今天中午前，我要是見不到我的糧食，咱們就魚死網(wǎng)破，我一把火燒了這個家，誰也別想好過！”

何來寶被閨女一再挑釁，作為父親的那點可憐的威嚴徹底繃不住了，他彎腰抄起地上的搟面杖，朝著何杏花就打了過來，嘴里罵罵咧咧：

“反了天了！老子養(yǎng)出你這么個白眼狼，今天非得打死你不可！”

王桂枝也在一旁幫腔，哭喊道：“我們老倆口以后不用你養(yǎng)老，也不用你弟養(yǎng)老，我們自已挖個坑把自已埋了就行！現(xiàn)在還不靠你過日子呢，你就這么囂張，將來還不得把我們**啊！”

搟面杖帶著風(fēng)聲劈頭蓋臉砸過來，何杏花不僅沒躲，眼里寒光一閃，反而迎著沖了上去！

這些年家里日子苦，她怕被人欺負，跟著同學(xué)的父親學(xué)過幾招防身的本事。

只見她左腿一抬，又快又準，一腳踹在何來寶握棍的手腕上！

何來寶“哎喲”一聲，手腕一麻，力道頓時松了，搟面杖“啪嗒”往下掉，何杏花右手一揚，穩(wěn)穩(wěn)地把棍子抄了過來。

這一切都發(fā)生在眨眼之間，何來寶還沒反應(yīng)過來，何杏花左手已經(jīng)像鐵鉗似的扣住了他剛被踢疼的右臂，借著奪棍的勁兒，腰腹一發(fā)力，身體猛地一擰……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緊接著就是何來寶殺豬般的慘叫，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何來寶的右小臂以一個怪異的角度垂了下來，疼得他臉色瞬間慘白，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整個人蜷縮著蹲在地上，只?！鞍寻选钡陌Ш柯暋?br>
王桂枝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愣在原地兩秒，才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尖叫，撲到何來寶身邊：“來寶！你的手！你的手咋了？！”

她抬頭看向何杏花，眼神里滿是恐懼和難以置信，聲音都變了調(diào)：“你……你把你爹的手弄折了？你這是要造孽??！”

何杏花握著搟面杖，胸口還在微微起伏，眼神里沒有半分慌亂，只有一種被逼到絕境后的狠厲。

她看著在地上打滾的何來寶，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冰碴子：“何來寶，我早就告訴你，別逼我。我這條命不值錢，但也不是你想打就打、想殺就殺的！”

王桂枝這才反應(yīng)過來，天要塌了！她倒不是真心疼何來寶，而是怕他那五個姐姐。

老大何鳳是個農(nóng)村婦女，沒啥大本事，但架不住有三個出息的兒子：

大兒子曹剛在縣**上班，比何來寶還大三歲；

二兒子曹勇在縣機械廠工作；

三兒子曹強是曹家莊的大隊長。這哥仨對別人都一般，就疼這個小舅舅，有啥好吃的好用的，從來沒少過何來寶的份，不然何來寶也養(yǎng)不成這圓滾滾的身子。

老二何婉嫁在本村，是個出了名的護弟魔，家里就算只煮一碗面，也得給何來寶夾塊肉。

老三何英在縣里紡織廠上班，丈夫是縣小學(xué)的老師，更是把這個弟弟當成寶貝，啥好東西都往他那送。

要是讓她知道寶貝弟弟的胳膊被親閨女打折了，非得扒了她們母女倆的皮不可！

老四何蘭護弟跟護自已兒子似的，一點虧都不讓他吃。

老五何靈更是個沒事都能攪起三尺浪的主，唯恐天下不亂，現(xiàn)在有了這么大的話柄，還不得可著勁兒折騰？

王桂枝越想越怕，渾身抖得跟秋風(fēng)里的落葉似的，也顧不上何來寶了，撲過去就想拉何杏花，聲音帶著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慌亂：

“杏花！杏花！你快跑！趕緊找地方躲躲！你把你爹的手弄折了，你那些姑媽知道了，非得打死你不可??！”

她此刻的恐懼是真的，但不是為了何杏花，而是怕那五個大姑姐的怒火會連帶著把她也燒得尸骨無存！

何杏花看著母親這副前倨后恭的丑態(tài)，心里一片冰涼，一把甩開她的手，語氣諷刺：

“現(xiàn)在知道怕了？剛才不是還說要自已挖坑埋了自已嗎？王桂枝，你也就這點出息！”

“她們要來找，就讓她們來！”

何杏花挺直了腰板，聲音擲地有聲，“正好讓全村人都評評理，看看是何來寶先要拿搟面杖打死親閨女，還是我何杏花天生就是個忤逆不孝的**！”

她嘴上說得硬氣，心里卻跟明鏡似的，那五個姑媽，尤其是在縣里的三姑何英，真要較起真來，肯定沒她好果子吃。

但她不能露怯，一步退，步步退，以后只會被這家人欺負得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