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黃魚------------------------------------------，陳海生一夜沒睡好。，翻來覆去，腦子里全是那幅畫面。蔚藍的海面，成群的魚，密密麻麻，像一片移動的云。那些魚的種類、大小、游動的方向，都清清楚楚，像真的看見了一樣。？。，一下一下，像在催他。他側過身，望著黑暗中的窗戶，月光從縫隙里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那根魚竿就放在那里，用油布重新包好了。隔著布，他感覺不到什么，但心里總有個念頭——天亮再試試。，他終于睡著了。，他又站在那片海上。成群的魚從他身邊游過，擦著他的身體，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有一條特別大的黃魚，游到他面前，停下來，用眼睛看著他。，和爺爺一模一樣。。。他坐起來，渾身是汗。喘了幾口氣，他轉頭看那根魚竿。它還躺在那里，被油布包著，一動不動。，起身穿好衣服，拿起魚竿，走出門。，那棵石榴樹的枝丫上落著幾只麻雀，嘰嘰喳喳地叫。他顧不上看，快步往碼頭走去。，都在忙自己的事。沒人注意他。他把魚竿放在船上，解開纜繩，發動引擎。，他回頭看了一眼。碼頭上，黑皮正帶著幾個人往這邊走。他沒理會，轉過頭，加快了速度。
船往西開了快一個小時，遠離了海岸。四周全是茫茫海水，看不見岸，也看不見別的船。他關掉發動機，拋下錨。
周圍一片寂靜。只有海浪輕輕拍打著船身，一下一下，很有節奏。陽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晃得人眼睛疼。
他拿起那根魚竿，握在手里。
竿身冰涼，和普通的魚竿沒什么兩樣。
他等了一會兒，什么也沒發生。
他閉上眼睛，努力回想昨晚那幅畫面。但腦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沒有。
他睜開眼睛，有些失望。
也許真的是幻覺。
他嘆了口氣，準備換上自己那根舊竿。
就在他要把龍鱗竿放下的一瞬間，一股溫熱從掌心傳來。
和昨晚一模一樣。
他愣住了，握住竿身，一動不動。
那股溫熱順著胳膊往上走，一直走到腦子里。然后，那幅畫面又出現了——
蔚藍的海面，成群的魚，密密麻麻，像一片移動的云。
但這一次，畫面更清晰。他能看見那些魚的種類，能感覺到它們游動的速度，甚至能“看見”它們的位置——就在這片海域，往東三海里的地方，有一片礁石區，礁石縫里藏著成群的黃魚。
他睜開眼睛，心跳得厲害。
這是真的。
不是幻覺。
他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后發動引擎，往東開去。
三海里，開了十幾分鐘。
到了地方，他停下來，往下看。海水很清，能看見水下十幾米深的地方，隱約有礁石的影子。那些礁石灰黑色的，上面長著一些海藻，隨著水流輕輕搖擺。
他掛上魚餌，甩下海去。
浮漂在海面上一沉一浮，隨著波浪輕輕晃動。
他等著。
十分鐘。
二十分鐘。
浮漂一動不動。
他開始懷疑自己。也許那畫面只是巧合？也許這**本沒魚？
就在這時，浮漂輕輕動了一下。
他沒動。
又動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沉。
他手腕一抖，快速收線！
魚線繃得緊緊的，水下傳來一股大力，幾乎要把魚竿拉走。他雙腳蹬住船舷，雙手死死握住竿，和那股力量較勁。
魚線在水中劃出一道道弧線，那是魚在拼命掙扎。他看不清那魚有多大，但能感覺到它的力道，比他以前釣過的任何魚都大。
他想起了爺爺教他的話——別急，讓它跑，跑累了再收。
他放了一點線，讓那魚跑了幾米，然后收。又放，又收。
搏斗了將近十分鐘，那魚終于累了。它不再拼命掙扎，開始慢慢往上游。
五米。
三米。
一米。
當那條魚被拉出水面的時候，陳海生愣住了。
是一條黃魚。
很大很大的黃魚。
金**的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身體有七八斤的樣子，嘴巴一張一合，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他。
他活了二十三年，從沒見過這么大的野生大黃魚。
他手忙腳亂地用抄網把魚抄起來，扔進船艙。那魚在艙里撲騰著，尾巴拍得艙板啪啪響，濺了他一身水。
他沒在意，就蹲在那里，看著那條魚，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高興，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有什么東西，終于對了。
他抬起頭，望著那片海，望著那根魚竿，望著那條還在撲騰的大黃魚。
爺爺，你看到了嗎？
他發動引擎，往回開。
一路上，他腦子里亂糟糟的，一會兒是那幅畫面，一會兒是那條魚，一會兒是爺爺說的話。他不知道這魚竿到底是什么，為什么會讓他“看見”魚群。但他知道，從今天開始，不一樣了。
船靠岸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多。
碼頭上人不多，但黑皮還在。他帶著那兩個人，蹲在一艘船邊抽煙聊天。看見陳海生的船靠岸，他抬起頭，瞇著眼看過來。
陳海生沒理他，拎起魚簍，跳下船。
那魚簍里，那條大黃魚的尾巴露在外面，金**的，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黑皮看見了。
他騰地站起來，盯著那條魚，眼睛都直了。
“陳海生！”他喊了一聲。
陳海生沒停，繼續往前走。
黑皮追上來，攔住他，盯著那魚簍看。
“這是什么？”
陳海生說：“魚。”
黑皮說：“我看看。”
陳海生沒動。
黑皮伸手要掀魚簍。陳海生往后退了一步，看著他。
黑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難看。
“陳海生，***運氣不錯啊。這魚不小吧？賣給趙哥，趙哥給你個好價錢。”
陳海生說：“不賣。”
黑皮的臉色變了。
“不賣？陳海生，你別不識好歹。”
陳海生沒說話，繞過他，繼續往前走。
黑皮在后面罵了一句什么，他沒聽清，也沒回頭。
他往家走，越走越快。
走到家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黑皮還站在碼頭上，朝這邊望著。那眼神，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剝。
他推開門，走進院子，把魚簍放在地上。
那條魚還在撲騰，尾巴拍得魚簍啪啪響。
他蹲下來，看著它。
金**的鱗片，大大的眼睛，嘴巴一張一合。它看著他，那眼神，和夢里那條魚一模一樣。
他忽然想起爺爺說過的話——
“海生啊，大黃魚有靈性。你釣到它，是緣分。賣了可惜。”
他當時不懂。
現在好像有點懂了。
他站起來，走進屋，在爺爺遺像前站了一會兒。
“爺爺，”他輕聲說，“我今天釣到了一條大黃魚。很大。七斤多。”
遺像上的爺爺笑瞇瞇地看著他，和往常一樣。
他站了一會兒，然后轉身出去，找了個大盆，裝上水，把那魚放進去。
那魚進了水，尾巴一甩，濺了他一身。但它不再撲騰了，就那么靜靜地游著，偶爾擺一下尾巴。
陳海生看著它，忽然笑了。
他想起林若溪。
那個城里來的女人，說她長期**魚。明天她還會來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條魚，不賣給黑皮。
不賣給趙大海。
他要留著。
等該來的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