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絕嶺危途，生死一線------------------------------------------。，一側是陡峭的山壁，另一側就是深不見底的懸崖。，鵝毛般的雪片瘋狂拍打著擋風玻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卻依然很難刮凈積雪。，但顧凜還是覺得不夠。，用大手不斷地**她冰涼的小手和小腳。。，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枯樹。，讓顧凜心如刀絞。，性格開朗。，試圖活躍一下沉悶的氣氛。“隊長，這就是咱閨女吧？長得真俊，眼睛像您！等回了基地，讓嫂子們給做幾身新衣裳，把頭發養起來，肯定是個漂亮的小公主。”，算是回應。，聲音放得極輕，生怕嚇到她。
“歲歲，餓不餓？爸爸包里有餅干，還有巧克力。”
“等到了家，爸爸給你做***吃，好不好？”
歲歲沒有反應。
她只是死死抓著顧凜的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顧凜嘆了口氣，從隨身的行軍包里掏出一塊壓縮餅干，掰下一小塊遞到歲歲嘴邊。
歲歲聞到了香味。
那是她從未聞過的、帶著奶香的味道。
她咽了口唾沫，本能地張開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就在這時。
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
歲歲的身體猛地一僵。
一股極度的焦躁和恐懼，毫無預兆地從心底涌了上來。
她聽到了一些聲音。
不是風聲，不是發動機的轟鳴聲。
而是一種尖銳的、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啊——！疼死啦！”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裂開了！”
“這路太滑了，我要抓不住地了！”
聲音是從身下傳來的。
是從這輛正在疾馳的吉普車身體里傳來的。
歲歲嚇壞了。
她不知道這是什么聲音，只覺得這聲音里充滿了絕望和痛苦。
“左邊的腳好疼啊！骨頭要斷了！”
“里面的珠子都碎了！撐不住啦！”
“前面那個彎道就要完蛋啦！要死人啦！”
那些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急促，像是無數個人在耳邊哭嚎。
歲歲小小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扔掉了手里的餅干，雙手緊緊捂住耳朵，整個人往顧凜懷里鉆。
“怎么了？歲歲怎么了？”
顧凜感覺到了女兒的異常，急忙抱緊她，焦急地查看著。
“是不是哪里疼？還是暈車了？”
歲歲搖著頭，眼淚終于奪眶而出。
那種即將面臨死亡的恐懼，壓倒了她對外界的封閉。
她必須要說出來。
否則，那個聲音說，大家都會死。
歲歲顫抖著伸出手，拽著顧凜的袖子。
她的聲音極小，帶著哭腔，結結巴巴地說道：
“爸……爸爸……”
這一聲“爸爸”，叫得顧凜渾身一震。
這是見面以來，她第一次開口叫人。
“爸爸在！爸爸在！”顧凜激動地握住她的手，“告訴爸爸，怎么了？”
歲歲指著身下的座椅，又指了指前面的路。
“車車……在哭……”
“它說……腿要斷了……不能走了……”
“它說……前面彎道……會掉下去……”
稚嫩的童音，在封閉的車廂里回蕩。
司機小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隊長，小孩子估計是嚇壞了，說胡話呢。”
“這車咱出門前剛保養過，我不久前還檢查了剎車油，一點毛病沒有。”
“再說了，吉普車哪會說話啊。”
小王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打著方向盤，準備過前面那個急轉彎。
他的腳依舊穩穩地踩在油門上，車速并沒有減慢多少。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小孩子的臆想。
或者是之前受了太多苦，精神上有點恍惚。
顧凜也愣住了。
車會哭？腿要斷了？
這也太荒謬了。
可是，當他低下頭，再次對上歲歲的眼睛時。
他的心猛地揪緊了。
那雙眼睛里，充滿了恐懼，卻又有著一種說不出的堅定。
那是求生的本能。
那是一個孩子，在向父親發出最后的求救。
顧凜是特種兵出身。
他在邊境叢林里摸爬滾打十幾年，歷經無數次生死考驗。
他對危險，有一種近乎野獸般的直覺。
此刻，那種直覺正在瘋狂地報警。
雖然理智告訴他，車子沒問題。
雖然經驗告訴他，這就是小孩子的胡言亂語。
但是，看著女兒那雙含淚的眼睛。
顧凜做出了一個決定。
那是出于一個父親，對女兒無條件的第一次信任。
“停車！”
顧凜突然厲聲喝道，聲音大得像是在戰場上下達命令。
“立刻停車！熄火！”
這一嗓子，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緊迫感。
正在開車的小王被嚇了一跳。
雖然他不明白為什么，但**的天職是服從命令。
他的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
右腳下意識地從油門上移開，重重地踩在了剎車上。
吱——！
輪胎在雪地上抱死，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車身因為慣性，在覆雪的路面上猛烈地甩尾、滑行。
吉普車像是一頭失控的野獸，橫著滑出去了十幾米。
最終，車頭堪堪停在了懸崖邊的急轉彎處。
距離那萬丈深淵，只有不到半米的距離。
車內一片死寂。
小王驚魂未定地握著方向盤，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隊……隊長，停住了。”
“我就說沒……”
他的話音未落。
崩——！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金屬斷裂聲，毫無征兆地響起。
緊接著，車身猛地向左前方一沉。
在三人驚駭的目光中。
左前輪的整個輪*連帶著半截斷裂的軸承，竟然直接脫落了！
那個沉重的輪胎，順著傾斜的路面，骨碌碌地向前滾去。
它滾過了那最后半米的距離。
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墜入了深不見底的懸崖。
良久，深淵下才傳來一聲沉悶的回響。
風雪依舊呼嘯。
但吉普車內，卻是死一般的寂靜。
小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如果剛才沒有那一腳急剎車。
如果車子正處于高速過彎的狀態。
那么此時此刻，斷裂的軸承會導致車輛瞬間失控，直接沖出懸崖。
車毀人亡，粉身碎骨。
絕無生還的可能。
三個大人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了。
顧凜坐在后座上，保持著抱緊女兒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的瞳孔在劇烈收縮。
視線死死地盯著那個空蕩蕩的左前輪位置。
哪怕是他這樣見慣了生死的人，此刻也感到一陣后怕。
只差一秒。
只差那一句話。
如果他不相信歲歲，如果他把那當成胡話……
顧凜低下頭，看著懷里還在微微發抖的歲歲。
眼神從震驚，變成了極度的震撼。
這不是巧合。
絕對不是。
軸承斷裂是在內部，外觀根本看不出來，連專業的老司機小王都沒發現。
可是歲歲聽到了。
她說“車車在哭”，“腿要斷了”。
顧凜的手臂猛地收緊，將女兒死死按在懷里，力氣大得仿佛要把她揉進骨血里。
“好孩子……好孩子……”
他喃喃自語，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是你救了爸爸。”
“是你救了咱們大家。”
歲歲把臉埋在充滿父親氣息的大衣里。
她聽到了那個聲音消失了。
車車不哭了。
因為它已經停下了，不用再跑了，也不用死了。
這一刻，安全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