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少年團的救贖

第七日的告別------------------------------------------，已經整整過去了七天。，風裹著細沙刮過街道，吹在臉上像細小的刀片。林芝薇站在衣柜前，挑了很久，最終拿出了一件純黑色的大衣。這是她去年冬天呂欣瑤陪她一起買的，當時瑤瑤還笑著說，黑色顯白，也耐臟，適合她這種總丟三落四的女孩子。，布料貼著皮膚，只覺得一片冰涼。，素著一張臉，眼底是散不去的青黑，眼泡微微腫著，那是無數個失眠夜晚留下的痕跡。頭發簡單地扎成低馬尾，露出光潔卻蒼白的額頭，整個人看上去瘦了一圈，原本合身的大衣，此刻顯得有些空蕩蕩。。，沒有成群結隊的親友，呂欣瑤父母早逝，在這座城市里，除了林芝薇，幾乎再無親近之人。抑郁癥折磨了她三年，從最初的失眠、情緒低落，到后來的自我封閉、拒絕社交，再到最后，用一把冰冷的水果刀，結束了自己年輕的生命。，刻意避開了下班高峰期，也避開了電梯里可能遇見的人。，金屬壁面冰冷光滑，信號格永遠是空的。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電梯數字一層層往上跳，她住在23樓，從23樓到一樓，不過幾十秒的時間，卻像走了整整一個世紀。，怕遇見任何一張熟悉的臉。，包括時代少年團，她都不想遇見。。，每天整理報表、核對流程、打印文件、端茶倒水，做著最基礎也最瑣碎的工作。湖光壹號售樓處對外是高端住宅銷售中心，對內，就是時代峰峻的辦公總部，一樓大廳是售樓沙盤，二樓到八樓是各部門辦公區，九樓以上，一部分是員工宿舍，一部分是對外出售的公寓，而她，恰好住在23樓。，有人光芒萬丈，有人日夜奔波，有人在舞臺上接受歡呼，有人在工位上默默加班。林芝薇從來都清楚自己的位置——她是最不起眼的那一個，不追星，不湊熱鬧，不攀關系，不多管閑事，更不會主動去和任何一個偶像搭話。，與她無關。，也與他們無關。
電梯抵達一樓，林芝薇低著頭快步走出，黑色的衣角擦過大理石地面，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大廳里偶爾有工作人員走過，有人認出她是策劃部的新人，點頭示意，她也只是微微頷首，腳步沒有絲毫停留。
她不想說話，也笑不出來。
葬禮設在城郊一處安靜的殯儀館小廳。
小小的空間里，擺著幾束白色的菊花，照片上的呂欣瑤笑得干凈明亮，眼睛彎彎的，是林芝薇記憶里最鮮活的樣子。那是她們大二一起去游樂園拍的，陽光灑在她臉上，沒有煩惱，沒有抑郁，沒有深夜里無聲的崩潰。
林芝薇走到照片前，輕輕放下一束白菊。
花瓣微涼，像呂欣瑤最后冰涼的手指。
她沒有哭。
眼淚在那天3802的客廳里，已經流得差不多了。此刻心里只剩下一片空蕩蕩的麻木，像被人挖走了一塊，風一吹，就冷得發疼。
工作人員輕聲詢問是否需要流程簡化，林芝薇點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都聽你們的，安靜一點就好。”
她只想安安靜靜地，送她最后一程。
沒有悼詞，沒有哀樂，只有低沉的**音樂，像水流一樣緩緩漫過小小的廳室。林芝薇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看著照片上的人，腦海里閃過無數片段——小時候一起跳皮筋，一起背著書包上學，一起在出租屋里吃泡面，一起約定以后要在北京買一套小房子，要一起養老。
那些曾經觸手可及的未來，在那天下午，徹底碎了。
葬禮結束得很快。
林芝薇拒絕了工作人員的陪同，一個人慢慢走在殯儀館的小路上。風更大了，吹得樹葉沙沙作響，她裹緊了身上的黑色大衣，卻依舊擋不住從骨頭縫里鉆出來的冷。
她沒有立刻回湖光壹號，而是沿著馬路漫無目的地走。
走了很久，直到天色徹底暗下來，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暖**的光灑在路面上，才緩緩掏出手機，叫了一輛車。
目的地——湖光壹號，38樓。
**章 3802的遺書
車子停在湖光壹號樓下。
林芝薇下車，抬頭望向這棟高聳入云的建筑。燈火通明，每一扇窗里都藏著一段人生，有人歡笑，有人爭吵，有人安睡，有人像她一樣，被無盡的悲傷包裹。
她走進大堂，刷卡，徑直走向電梯。
這一次，她沒有遇見任何人。
電梯緩緩上升，數字一路跳到38。門“叮”地一聲打開，長長的走廊安靜得可怕，燈光慘白，映著地面光潔的瓷磚，反射出她孤單的影子。
3802的門，她有鑰匙。
是呂欣瑤生前給她的，說萬一她不在家，芝薇可以過來幫她喂喂貓，可惜貓早就被她送給了朋友。
林芝薇站在門前，指尖懸在門鎖上，遲遲沒有按下去。
她害怕。
害怕推開門，看到的還是那天滿地的血跡，害怕聞到空氣里殘留的、讓她窒息的氣息，害怕一開口，喊出“瑤瑤”兩個字，卻再也沒有人回應。
深吸一口氣，她輕輕按下指紋。
“滴——”
門開了。
屋內沒有開燈，一片漆黑。
林芝薇沒有開燈，就站在門口，任由黑暗將自己包裹。她熟悉這個屋子的每一個角落，呂欣瑤搬進來那天，還是她一起幫忙收拾的。客廳的沙發，陽臺的綠植，臥室的書桌，每一處都有她們兩個人的痕跡。
空氣很干凈，物業已經幫忙徹底打掃過，血跡、味道、所有刺眼的東西，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凈。
可那種窒息般的難過，卻一點都沒有減少。
她慢慢走進去，關上門，靠著門板緩緩滑坐下來。
黑暗里，她閉上眼，眼淚終于無聲地滑落。
不知道坐了多久，她才摸索著打開手機手電筒，微弱的光線照亮小小的一片區域。她沒有開大燈，只想在黑暗里，安安靜靜地待一會兒。
目光無意間掃過客廳角落的書柜。
那是呂欣瑤最喜歡的地方，上面擺著她愛看的書，喜歡的小擺件，還有她們兩個人的合照。
林芝薇站起身，一步步走過去。
手電筒的光掃過一層層書架，在最里面一層，一個不起眼的白色信封靜靜躺在那里。
信封上，是呂欣瑤清秀的字跡——
“給芝薇。”
林芝薇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拿起那個信封。信封很薄，卻重得像一塊鐵，壓得她喘不過氣。她認得這筆跡，一筆一畫，都是呂欣瑤親手寫的。
是遺書。
是她走之前，特意留給自己的。
林芝薇靠著書柜慢慢蹲下，手指反復摩挲著信封表面，遲遲不敢打開。她怕看到讓自己崩潰的文字，怕看到瑤瑤最后的絕望，怕自己再也撐不住。
可她必須打開。
這是瑤瑤留給她最后的話。
指尖用力，信封被輕輕拆開。
里面只有一張薄薄的信紙，字跡有些潦草，看得出寫的時候，情緒并不穩定。
林芝薇屏住呼吸，一字一句地看下去。
“芝薇：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走了。
對不起，我還是沒能撐下去。抑郁癥真的太苦了，我每天都活在黑暗里，睡不著，吃不下，覺得自己像一個廢物，拖累你，拖累所有人。我試過努力，試過吃藥，試過看醫生，可我真的太累了，累到不想再睜開眼。
你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牽掛。如果沒有你，我可能早就走了。謝謝你陪我這么多年，陪我哭，陪我笑，陪我熬過一個又一個難熬的夜晚。
我走之后，你不要太難過，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工作，好好活下去。你值得被愛，值得擁有很好的人生，不要因為我，放棄自己的未來。
對了，我給你準備了一個禮物。
在書柜最下面一層，左邊第二個抽屜，你打開看看。
不算什么貴重的東西，但我希望，你每一年生日，都能想起我。
芝薇，生日快樂。
每一年，都快樂。
瑤瑤
絕筆”
最后兩個字，落筆很重，紙頁都被劃破了一點。
林芝薇只看了一遍，視線就徹底模糊，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信紙上，暈開了黑色的字跡。
她捂住嘴，拼命壓抑著哭聲，肩膀劇烈地顫抖。
禮物。
抽屜。
每一年生日。
她幾乎是爬著到書柜底下，顫抖的手指抓住抽屜把手，用力一拉。
“吱呀——”
抽屜被拉開的瞬間，林芝薇整個人僵在原地，呼吸瞬間停止。
小小的抽屜里，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幾十個包裝精美的禮盒。
有大有小，有輕有重，包裝紙都是她最喜歡的淺色系，每一個盒子上，都貼著一張小小的標簽——
“林芝薇 23歲生日”
“林芝薇 24歲生日”
“林芝薇 25歲生日”
“林芝薇 26歲生日”
“林芝薇 27歲生日”
……
一直排到最后一個，標簽上寫著：
“林芝薇 80歲生日”
從她今年的23歲，一直到80歲。
呂欣瑤在她還活著的時候，就已經把林芝薇一輩子的生日禮物，全部準備好了。
每一年，每一歲，每一個她無法陪伴在身邊的生日，都替她提前備好。
林芝薇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禮盒，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她再也撐不住，蹲在地上，放聲大哭。
哭聲壓抑、絕望、撕心裂肺，在空曠安靜的房間里回蕩，卻沒有人再過來輕輕抱住她，說一句“芝薇不哭”。
她哭到渾身發抖，哭到缺氧，哭到眼前發黑，雙手緊緊抱住膝蓋，把臉深深埋進去。
“瑤瑤……你怎么這么傻……”
“你怎么能走……”
“你走了，我一個人怎么過……”
“這些禮物，我要怎么收……”
“我不要你準備一輩子，我要你陪我一輩子啊……”
哭聲在3802的屋子里回蕩，無人回應。
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車水馬龍，熱鬧喧囂，可這一方小小的空間，卻安靜得像一座孤島。
林芝薇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眼淚流干，聲音沙啞，整個人脫力般靠在書柜上，一動不動。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卻一眼都沒有看。
這一夜，她在3802待到了凌晨。
躺在呂欣瑤曾經睡過的床上，蓋著她蓋過的被子，聞著淡淡的、早已消散的氣息，睜著眼睛，直到天微微發亮。
第二天早上，林芝薇沒有去上班。
她第一次主動拿起手機，撥通了組長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認不出：“組長，我想請假。”
組長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一向準時、從不缺勤的林芝薇會突然請假，語氣帶著幾分不耐：“請假？現在項目正忙，你請假干什么？”
“家里有事。”林芝薇的聲音很輕，“我需要請幾天假，具體多久，我不確定。”
組長沉默了幾秒，大概是聽出她狀態不對，最終沒有多問，只丟下一句：“知道了，盡快回來，工作別落下。”
“好。”
電話掛斷。
林芝薇把手機扔到一邊，再次陷入沉默。
她沒有睡覺，沒有休息，而是從床上爬起來，一步步走到客廳，走到那個裝著一生生日禮物的抽屜前。
她輕輕關上抽屜，又輕輕鎖好。
然后，她做了一個決定。
一個瘋狂，卻義無反顧的決定。
她要買下3802。
湖光壹號是高端公寓，38樓又是頂層，視野好，位置佳，單價高得嚇人。以她一個剛剛入職不久的小小文員的工資，別說買下，就連首付，都是天文數字。
可她不在乎。
她要把這間屋子留下來。
這是呂欣瑤在這個世界上，最后待過的地方。
這是她們兩個人最后的回憶。
這是裝滿了她一生生日禮物的地方。
這是瑤瑤留給她最后的家。
林芝薇打開手機，翻出所有的***、余額寶、理財、存款。
那是她大學兼職、省吃儉用、工作以來一分一分攢下來的錢，不多，卻是她全部的積蓄。
她一筆一筆地加起來。
數字很小，在天價的房款面前，微不足道。
但她沒有退縮。
她起身，走出3802，直接走向一樓——湖光壹號售樓處，也就是她上班的地方，時代峰峻。
她沒有走員工通道，而是以一個普通購房者的身份，走到了售樓前臺。
前臺接待認出她是公司策劃部的同事，愣了一下：“林小姐，您……”
“我要買3802。”林芝薇直視著對方的眼睛，語氣平靜，卻無比堅定，“我要全款買下這套房。”
接待徹底呆住了。
3802，頂層，大戶型，全款，一個剛入職的文員？
“林小姐，您……您確定嗎？這套房的價格……”
“我確定。”林芝薇打斷她，“我知道價格，我現在就要辦手續。”
她把自己所有的***全部拿出來，放在臺面上。
里面的錢，遠遠不夠。
但她還有別的辦法。
她賣掉了自己老家唯一一套小房子，那是父母留給她的念想；她取出了所有的公積金；她向遠房親戚低聲下氣借了一部分；她甚至透支了所有能透支的信用額度。
為了買下3802，她花光了自己所有的錢。
一分不剩。
簽字的時候，她的手很穩。
售樓處的工作人員看著她，眼神復雜，有人覺得她瘋了，有人覺得她沖動，可沒有人知道，在她心里，這間屋子，早已不是一套簡單的房子。
這是呂欣瑤的靈魂棲息之地。
這是她活下去的支撐。
這是她再也不會失去的、最后的溫暖。
手續辦得很快。
當紅色的不動產證書拿到手里時，林芝薇輕輕**著封面上的燙金字體，眼淚再次無聲落下。
她終于，把瑤瑤留下來了。
從今以后，3802，是她的家。
辦完所有手續，已經是傍晚。
林芝薇拿著房產證，再次走進電梯。
電梯依舊沒有信號，金屬壁面冰冷干凈，數字一層層往上跳。
電梯停在23樓時，門開了一下，外面站著幾個人。
是時代少年團。
他們剛結束訓練，準備回宿舍，看到電梯門打開，下意識往里看了一眼。
他們認出了電梯里的林芝薇。
是公司策劃部那個話很少、總是低頭走路、從不和人打交道的文員。
是那天下午，神色慌張、沖進電梯、直奔38樓的女孩子。
是這幾天臉色蒼白、眼底布滿***、看上去隨時會倒下的人。
他們看著她手里的紅色房產證，看著她通紅卻異常平靜的眼睛，看著她一身孤單、站在狹小電梯里的模樣。
有人動了動嘴唇，似乎想問一句“你還好嗎”。
可林芝薇只是淡淡收回目光，沒有看他們，沒有說話，沒有任何表情。
她和他們不熟。
她不會多管閑事。
她也不會告訴任何人，她經歷了什么。
電梯門緩緩關上。
隔絕了兩重世界。
林芝薇靠在電梯壁上，輕輕閉上眼。
38樓到了。
她走出電梯，走向3802，拿出屬于自己的鑰匙，輕輕打開門。
屋內一片溫暖。
書柜下的抽屜里，躺著她一輩子的生日禮物。
信紙上的字跡，依舊清晰。
照片上的呂欣瑤，依舊在笑。
林芝薇關上門，反鎖。
把所有的喧囂、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悲傷與孤獨，全部關在門外。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北京的夜景盡收眼底，燈火如海，車流不息。
風輕輕吹進來，帶著三月微涼的氣息。
林芝薇輕輕開口，聲音很輕，卻無比清晰。
“瑤瑤，我們回家了。”
從今往后，湖光壹號3802，永遠為你亮著燈。
而我，會帶著你的禮物，帶著你的祝福，好好活下去。
一年一年，一歲一歲。
直到我80歲那年。
我會打開最后一個盒子，笑著告訴你——
芝薇這一生，沒有辜負你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