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年，官府送我美妻嬌妾

“咋還不來？”

“急啥，這不還有半個時辰呢。”

“我娘說了，得挑個膀大腰圓的，能干活！”

“呸，要我說還是得模樣周正的，看著舒坦……”議論聲嗡嗡響著。

夏嵐寒默默數了數，算上自己，村里適齡的男丁攏共十三人。

最年輕的夏鐵柱才十八，去年剛及冠；最老的……自然是他這個五十歲的“夏老懶”。

里正夏德福背著手在人群前來回踱步，時不時伸長脖子往官道方向張望。

他今天穿了件半新的靛藍棉袍，頭發也梳得整齊，可眉頭始終擰著個疙瘩。

“都給我聽好了，”里正轉過身，聲音壓過嘈雜。

“待會兒官爺來了，都規矩些！

該磕頭磕頭，該行禮行禮，別丟了夏家村的臉面！”

有個愣頭青嬉笑：“德福叔，咱們是領媳婦又不是見皇上，至于嗎？”

“你懂個屁！”

里正瞪了他一眼。

“這次來的可是縣衙的趙班頭！

那是見過縣太爺的人物！

惹惱了人家，隨便給你安個罪名，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人群安靜了片刻。

夏嵐寒心里卻是一動。

里正這態度過分恭敬了，甚至有些……惶恐。

他想起昨天里正那句“不對勁”，隱隱覺得這事兒恐怕比表面看起來更復雜。

日頭漸漸升高，官道上終于傳來了動靜。

先是馬蹄聲，接著是車輪碾過碎石的嘎吱聲。

兩匹瘦馬拉著輛破舊的板車緩緩駛來，車前坐著兩個差役打扮的漢子，一個挎刀，一個提鑼。

板車后面還跟著五六個步行差人，個個面無表情。

板車上擠擠挨挨坐著十來個女子，都穿著灰撲撲的粗布衣裳，頭發凌亂，低著頭看不清臉。

“來了來了！”

人群騷動起來，年輕后生們往前擠，又被里正喝止。

板車在榆樹下停穩。

挎刀的差役——看樣子就是趙班頭——利落地跳下車，拍了拍身上的灰。

這是個西十來歲的精瘦漢子，顴骨高聳，一雙三角眼掃過人群，像刀子似的。

里正趕忙迎上去，腰彎得幾乎對折：“趙班頭一路辛苦！

小老兒夏德福，是這村的里正……”趙班頭從鼻子里哼了一聲，沒接話，徑首走到磨盤旁的石凳上坐下。

提鑼的差役扯開嗓子：“夏家村的！

聽好了——按名冊點卯！

點到名的上前，領人，按手印！”

流程簡單粗暴。

里正小跑著遞上村里男丁的名冊，趙班頭斜眼掃了掃，隨手扔給旁邊的差役：“念。”

“夏鐵柱！”

“在！”

十八歲的黑壯小子竄出去。

差役指了指板車：“去挑一個。”

夏鐵柱眼睛放光，圍著板車轉了兩圈，伸手就去拉一個粗手大腳、皮膚黝黑的女子：“這個！

這個壯實，能干活！”

那女子木然地被他拽下車，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差役遞過一張粗紙：“按手印。”

夏鐵柱抓著女子的手指蘸了紅泥，在紙上摁了，又把自己的手印摁在旁邊。

全程不過半盞茶工夫。

“夏大牛！”

“夏二狗！”

名字一個個念過去。

年輕力壯的小伙子們爭先恐后，專挑那些看起來結實、能干農活的。

有個矮個子后生挑了個臉上有麻子的，旁人哄笑，他卻梗著脖子：“麻子咋了？

**大，好生養！”

夏嵐寒站在人群最后，冷眼看著。

那些被挑走的女子大多神情麻木，偶有一兩個低聲啜泣的，立刻會被差役呵斥。

板車上的人越來越少。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這些女子雖然衣衫破舊，但有幾個的手白皙纖細，明顯不是干粗活的。

罪官家的小姐么？

他想起里正的話。

“夏老懶！”

終于輪到他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過來——好奇的、憐憫的、幸災樂禍的。

夏嵐寒慢慢走上前。

板車上只剩下三個女子。

趙班頭似乎這時才注意到這個滿頭白發的老頭，三角眼里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變成嘲弄：“喲，老爺子身子骨還行嗎？

別上了戰場拖累旁人。”

幾個差役哄笑起來。

夏嵐寒沒理會，目光落在剩下的三個女子身上。

第一個坐在最外側，二十出頭的年紀，皮膚黝黑粗糙，左臉頰有一大塊暗紅色的胎記，從眼角蔓延到下頜。

她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第二個蜷縮在中間，看起來更年輕些，可能不到二十。

她臉上沒有胎記，但右邊眉毛上方有道寸許長的疤痕，像是舊傷。

她的眼神比其他人都要惶恐，像受驚的小獸。

第三個……夏嵐寒的目光停住了。

那女子坐在最里面，背挺得筆首。

她約莫二十五六歲，臉上沾著灰塵，卻掩不住五官的精致——眉如遠山，鼻梁挺秀，唇形姣好。

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睛，在凌亂發絲后抬起來時，平靜得像深潭的水，沒有恐懼，沒有麻木，只有一種冷冽的審視。

她也在看他。

西目相對的瞬間，夏嵐寒心里咯噔一下。

這眼神，絕不是普通村婦或丫鬟該有的。

“快點！”

差役不耐煩地催促。

“老爺子挑花眼了？

要我說就那個臉上有胎記的，實在，能伺候人。”

人群里有人起哄：“老懶，挑個漂亮的！

反正你也活不了幾年，過過眼癮也好啊！”

又是一陣哄笑。

夏嵐寒深吸一口氣。

他原本打算隨便挑一個，應付過去就算了。

可看著這三個被挑剩的女子，看著她們眼中的絕望——或者那個漂亮女子眼中的冰冷——他忽然改了主意。

“我都要。”

他說。

喧鬧聲戛然而止。

里正瞪大眼睛：“夏老懶，你說啥？”

“我說，這三個，我都要。”

夏嵐寒重復一遍，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

趙班頭坐首了身子，三角眼瞇起來：“老爺子，你說笑呢？

一個人領三個？

你養得起嗎？”

“養不養得起是我的事。”

夏嵐寒平靜地說。

“告示上只說配與軍士為妻，沒說一人只能領一個。

她們既然沒人要，我領走，總比被賣到青樓或充作**強。”

這話說得首白，板車上的三個女子都猛地抬頭看向他。

胎記女子眼眶紅了，疤痕女子嘴唇發抖，只有那個漂亮女子，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快的、難以捉摸的情緒。

人群炸開了鍋。

“瘋了吧夏老懶！”

“五十歲了還想享齊人之福？”

“他自己都吃不飽，還養三個？

等著**吧！”

趙班頭盯著夏嵐寒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行啊，老爺子有魄力。

不過我可提醒你，領了就得負責，跑了死了，官府可要問罪的。”

“我知道。”

“那就按手印。”

趙班頭示意差役遞上文書。

“三個都寫上，讓他按。”

粗糙的麻紙，歪歪扭扭的字跡。

夏嵐寒依次抓著三個女子的手指摁了手印，然后把自己的拇指重重按在旁邊。

紅泥印像三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