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院子里擺了兩桌席，請的都是村里幾個沾親帶故的長輩。
他們看著我的眼神，有同情，有好奇，也有幸災樂禍。
我知道，我成了全村的笑話。
一個城里來的、嬌滴滴的女知青，嫁給了全村最窮、最兇、最不愛說話的趙鐵牛。
這屋子，是村里最破的土坯房，四面漏風。
唯一的“新”，是炕上那床紅得刺眼的被褥。
后來我才知道，那是趙鐵牛攢了半年的工分，托人去鎮上扯的紅布，他親手縫的。
針腳歪歪扭扭，像蜈蚣爬過。
新婚之夜。
我在炕上坐立不安，聽著外面賓客散盡，院門被“吱呀”一聲關上。
然后，就沒聲了。
我豎著耳朵聽了半天，只有風刮過玉米地的“沙沙”聲，和不知名蟲子的鳴叫。
他……沒進來。
我壯著膽子，悄悄地湊到窗邊，用手指捅破了一點窗戶紙，往外偷看。
他就蹲在院子里的那塊大磨盤上，抱著膝蓋，高大的身軀縮成一團，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像一座沉默而孤寂的山。
不知道為什么，我心里那根緊繃的弦，忽然就松了一點。
那一夜，他就那樣在院子里蹲了一整夜。
我也在炕上，睜著眼，看了一整夜的屋頂。
2.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陣“咔嚓咔嚓”的劈柴聲吵醒的。
我**眼睛坐起來，渾身酸痛。
炕太硬了，硌得我骨頭疼。
我猶豫了很久，才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打開了那扇破舊的木門。
門一開，我就愣住了。
門口的地上，放著一個豁了口的粗瓷大碗，碗里是熱氣騰騰的雞蛋面，上面臥著兩個金燦燦的荷包蛋，還撒了點蔥花。
旁邊，放著一雙嶄新的布鞋。
針腳細密，看得出做鞋的人很用心。
我拿起鞋比了比，大了至少兩個號。
他大概是不知道我穿多大的，就照著他能想象的最大號做的。
院子里，趙鐵牛正揮舞著斧頭劈柴，他聽到門響，動作一頓，轉過頭來。
看到我，他高大的身軀明顯僵了一下，然后像是被火燎了**，猛地轉過身去，只留給我一個寬闊的后背。
但我還是看見了，他通紅的耳朵尖。
我低頭看了看那碗面，又看了看那雙大得離譜的鞋，心里五味雜陳。
我把鞋穿上了，走起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