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終于遠去。，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五個人各自粗重、卻又刻意壓抑的呼吸。，誰也沒有先動。“抱團保命”，此刻危險一過，那層薄薄的默契，瞬間碎得一干二凈。，縮到樹后，柴刀橫在胸前，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盯著其余四人，像只受驚又狡猾的老狐貍。“那……追兵是走了，咱們之前說好的，各走各的，誰也別耽誤誰。”，腳下已經悄悄挪向另一個方向，準備獨自開溜。，弱不禁風的模樣，聲音柔得讓人憐惜。
“趙老丈何必這么急？夜里山路難行，林中又有陰煞，單獨一人，實在兇險……”

她說得溫柔體貼，可指尖那枚淬毒的銀針，已經微微露出袖外。

她在等。

等有人先走，替她探路，替她撞詭。

趙承安則靠在樹干上，一會兒低頭喃喃念著“人之初，性本善”，一會兒猛地抬頭，血紅的眼睛掃過每一個人，像在挑選第一個下刀的獵物。

“都別裝……你們都想殺……都想活……”

他瘋言瘋語，卻偏偏戳破了所有人最骯臟的心思。

阿憐縮在沈執懷里，渾身輕輕發抖。

她聽不懂那些彎彎繞繞，只知道——

眼前這三個人，很危險。

比黑夜更危險。

沈執始終沒說話。

他只是冷眼看著眼前這一切。

從一開始他就清楚。

所謂抱團，不過是暫時利用。

所謂同行，不過是沒人愿意第一個**。

天道有規，不可信。

信，則死。

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塵土，聲音平靜無波：

“要走便走，沒人攔你。”

“但別往西邊去。”

趙老鬼腳步一頓：“為啥？”

“那邊是聚陰地。”沈執淡淡道，“昨夜剛死過三個人，現在里面是什么，誰也不知道。”

趙老鬼臉色一白。

他怕死，最怕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蘇輕寒垂著眼簾，輕聲道：“公子既然知道兇險，為何還要提醒我們？”

沈執看都沒看她。

“我不是提醒你。”

“我只是不想等你死在里面，怨氣引過來，連累我。”

一句話，撕破所有溫柔偽裝。

蘇輕寒垂在身側的手，微微一緊。

趙老鬼眼珠一轉，突然堆起一臉笑，湊上前來：

“小哥，你看你見識多，又熟悉路，要不……你帶帶路？咱們幾個一起走，出了山，我老趙必有重謝！”

沈執冷笑。

重謝？

這種話，在玄清門里，他聽得太多了。

每一句“重謝”背后，都是一把準備捅過來的刀。

“我不帶路。”

“你們走你們的，我走我的。”

趙老鬼臉上的笑僵住，隨即又換上一副苦口婆心：

“小哥，話不能這么說啊！多個人多個照應，你帶著個啞女瘸子，自已也不方便——”

他話沒說完。

沈執眼神驟然一冷。

“你再提她一句。”

“我現在就把你丟進聚陰地。”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從底層掙扎出來的狠勁。

趙老鬼被那眼神一盯，渾身汗毛倒豎，后半句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得出來。

這年輕人，是真的敢**。

場面一時僵住。

誰都想走。

誰都不敢先走。

誰都想讓別人當替死鬼。

蘇輕寒忽然輕輕“呀”了一聲，伸手扶住旁邊一棵樹，身形微微一晃，像是力竭支撐不住。

“我……我好像中了剛才追兵的散功煞……一時提不起力氣……”

她臉色蒼白，眉眼楚楚可憐，任誰看了都要心生憐惜。

趙老鬼立刻眼睛一亮。

弱的，就是用來犧牲的。

“姑娘你不行可別硬撐啊！要不你先在這歇著，我們——”

他巴不得把她丟下，減輕負擔。

蘇輕寒垂眸，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寒意。

就在她準備動手的剎那——

一直瘋瘋癲癲的趙承安，突然抬手指向她，聲音尖銳：

“你沒病！你在裝！你想讓我們先走，你好跟在后面，搶東西，背后捅刀！”

蘇輕寒臉色微變。

“我沒有……”

“你有！”趙承安猛地沖上前一步，短刃直指她咽喉，“你眼睛在騙……心在騙……你想活，就想讓我們死！”

瘋書生的直覺，最是準。

蘇輕寒被逼到絕境，也不再偽裝，袖中銀針瞬間彈出，直刺趙承安心口！

“既然看出來了，那你就先死！”

一美一瘋，瞬間廝殺在一起！

趙老鬼嚇得魂都飛了，轉身就跑！

“打起來了！打起來了！老子不摻和！”

他跑得比兔子還快，根本不管誰死誰活。

可剛沖出幾步，腳下突然一絆，整個人狠狠摔在泥地里。

是沈執。

他抬腳，輕輕一攔。

趙老鬼摔得七葷八素，抬頭怒吼：“你干什么！”

沈執低頭看著他，眼神冷漠。

“你往哪跑？”

“那邊，是聚陰地。”

趙老鬼一僵，渾身發冷。

他這才反應過來。

剛才沈執說西邊危險，不是提醒，是斷了他獨自逃跑的路。

讓他想跑，都不敢跑。

想活，就必須留下來。

留下來，就必須被綁在一起。

互相利用，互相牽制，互相撕咬。

“你……你故意的……”趙老鬼聲音發顫。

沈執收回腳，淡淡道：

“是你自已，怕死。”

就在這時。

林間深處，傳來一聲輕輕的、似笑非笑的嘆息。

玄先生的聲音，輕飄飄地落在每一個人耳邊：

“看，多熱鬧。”

“這才是……人間啊。”

風聲一寂。

五人同時心頭一寒。

他們還不知道。

今天這點小小的算計、廝殺、背叛。

不過是往后歲月里，最微不足道的一次。

真正的地獄，還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