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玉階暗香惹塵心

陛下一句“常來看看”，像一顆石子投進碎玉軒的靜水里，漾開的漣漪久久未散。

挽月送走圣駕，回來時見沈青棠還立在窗下，指尖捏著那片被陛下拂落的海棠花瓣，出神地望著窗外。

檐角的銅鈴被風拂過，叮當作響，襯得滿院的寂靜，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才人，陛下這是……瞧上您了？”

挽月壓低聲音，眼底滿是雀躍，語氣里卻又帶著幾分不敢置信。

沈青棠回過神，將花瓣輕輕放在案頭，搖了搖頭：“陛下只是隨口一說，何必當真。”

話雖如此，指尖卻不自覺地摩挲著素箋上那團暈開的墨痕，心頭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波瀾。

她入宮三月，聽得最多的，便是陛下蕭徹的傳聞。

他年少**，掃平內亂，親掌朝政，手段雷霆，是朝野上下都敬畏的君主。

只是他素來淡薄后宮，六宮粉黛于他而言，不過是裝點門面的擺設，誰也不曾真正入過他的眼。

這樣的帝王，怎會為她這偏院的一株海棠，多作停留？

正思忖著，院門外又傳來腳步聲，卻是掌事太監李福安，弓著腰進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沈才人，陛下吩咐了，碎玉軒偏僻，往后每日御膳房的例菜，多添兩味精致的，再送些新貢的云錦過來，給才人做衣裳。”

挽月喜得眉開眼笑，忙不迭地謝恩。

沈青棠卻只是淡淡頷首，禮數周全，眼底不見半分驕矜。

李福安見她這般模樣，心中暗嘆，這位沈才人，倒是與旁人不同。

換作別的宮嬪，得了陛下這等恩寵，怕是早就歡喜得忘乎所以了。

他又寒暄了幾句，這才帶著小太監離去。

轉眼到了傍晚，夕陽斜斜地照進窗欞，將案頭的素箋染成暖金色。

沈青棠臨完最后一張帖，擱下筆，忽聞窗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她抬眸望去，竟見蕭徹負手立在海棠樹下，玄色常服被晚風拂得微微揚起，墨發如瀑，襯得他面容愈發俊朗冷峻。

夕陽的余暉落在他肩頭，竟沖淡了幾分帝王的威壓，添了些許柔和。

沈青棠心頭一緊，連忙起身行禮。

蕭徹擺了擺手，徑首走進屋內，目光掃過案上的一沓字帖，隨手拿起一張，指尖拂過娟秀的字跡：“今日倒是有了些風骨。”

沈青棠垂眸道：“陛下謬贊。”

“朕不是謬贊。”

蕭徹放下字帖，轉頭看她，“字如其人，你這字，看著清淡，骨子里卻藏著一股韌勁。”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的海棠上：“朕今日處理完朝政，不知怎的，竟想起這碎玉軒的海棠，便過來看看。”

這話來得首白，卻讓沈青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眸，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雙眸子里，映著漫天的海棠花，也映著她的身影。

晚風穿堂而過，卷起簾櫳，帶來滿室的海棠暗香。

兩人相對而立，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蕭徹忽然抬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的碎發，指尖的溫度，比那日更清晰。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夜深了，小心著涼。”

沈青棠的臉頰，又一次染上緋紅，像被海棠花染過的云霞。

她抿著唇，說不出一句話，只覺得那股淡淡的龍涎香，混著海棠的香氣，縈繞在鼻尖，竟讓她有些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