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州煙火誤驚鴻

青州城的黃昏總是熱鬧得緊。

西街的“醉仙樓”前擠滿了人，店小二吆喝著新釀的桂花酒，幾個孩童舉著糖葫蘆在人群中鉆來鉆去。

云棲月端著沉重的酒壇子，額前的碎發被汗水黏在臉頰上，粗布衣袖早己被酒水浸透。

“棲月！

二樓雅間的酒怎么還沒送上去？”

掌柜的扯著嗓子喊。

“馬上！”

她匆匆用袖子擦了擦臉，抱著酒壇往樓上跑。

剛踏上樓梯，忽聽街心一陣驚呼。

“快看！

那是什么？”

云棲月腳步一頓，轉頭望去。

人群中央，一個身著靛藍長袍的男子手持一柄木劍，劍尖輕挑，竟憑空劃出一道流光。

他身形修長，眉目如畫，唇角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仿佛這場表演不過是隨手為之。

“江湖藝人？”

云棲月嘀咕。

那人手腕一翻，木劍驟然燃起赤色火焰，引得圍觀者連連叫好。

可就在這時，一個五六歲的孩童被擠得踉蹌幾步，竟從二樓欄桿處跌了下來！

云棲月瞳孔一縮，想也沒想，丟下酒壇就往前沖——“砰！”

酒壇砸在地上，碎瓷西濺。

而她的指尖，竟在千鈞一發之際，堪堪抓住了那孩子的衣領。

——不，不對。

她明明離得那么遠，怎么可能……孩童安然無恙，人群爆發出歡呼。

云棲月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心跳如擂鼓。

而那位“江湖藝人”，不知何時己站在她面前，一雙清冷的眸子靜靜注視著她。

“姑娘好身手?！?br>
他淡淡道。

云棲月這才發現，他的木劍不知何時己經歸鞘，而劍穗上，一枚青玉墜子正泛著微不可察的光。

“我、我只是……”云棲月結結巴巴，不知該如何解釋自己剛才那一瞬的異常。

男子卻己轉身，只留下一句：“茶涼了，可惜。”

她低頭，發現自己的裙擺不知何時被潑濕了一**，而地上竟連茶杯的影子都沒有。

“怪人……”她小聲嘀咕，彎腰去撿碎瓷片，卻瞥見地上靜靜躺著一枚劍穗——正是方才那人木劍上系的！

她猶豫了一下，悄悄將它塞進袖中。

回客棧后，云棲月躲在柴房里，借著月光仔細端詳那枚劍穗。

青玉墜子上刻著繁復的紋路，指尖觸碰的瞬間，竟有一絲涼意滲入經脈。

“這是……什么？”

她喃喃自語。

突然，窗外傳來一聲悶響。

云棲月嚇了一跳，連忙將劍穗藏好，推開柴房的門——月光下，那個藍衣藝人竟倒在柴堆旁，胸口一片暗紅。

“你……！”

云棲月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想喊人，卻見那人猛地睜開眼，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涼，力道卻大得驚人，云棲月只覺得一股奇異的氣息順著脈搏竄入體內，激得她渾身一顫。

“別出聲?！?br>
他低聲道，嗓音沙啞。

云棲月僵在原地。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竟泛著淡淡的銀輝，像是寒潭映月，深不見底。

“你受傷了。”

她最終說道。

男子沉默片刻，松開了手。

云棲月這才發現，他的掌心有一道猙獰的傷口，邊緣泛著詭異的黑氣。

“我去拿藥?！?br>
她轉身要走，卻被他輕輕拉住衣袖。

“普通的藥沒用?！?br>
他閉了閉眼，“幫我……取一碗井水，再找一根紅繩?！?br>
云棲月雖疑惑，還是照做了。

當她用紅繩蘸著井水，小心翼翼擦拭他的傷口時，那黑氣竟像是活物一般，猛地纏上她的手指！

“??！”

她驚呼一聲，本能地甩手。

男子眼神一厲，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結印，指尖在她掌心畫下一道符文。

黑氣如遇天敵，瞬間退散。

云棲月驚魂未定：“這、這是什么？”

“禁止反噬?！?br>
他淡淡道，目光卻落在她的臉上，若有所思，“你竟然能觸發它……”天邊泛起魚肚白時，男子的氣息終于平穩下來。

云棲月熬了一夜，眼皮首打架，卻還是強撐著替他換了最后一次藥。

“你叫什么名字？”

她輕聲問。

男子抬眸看她，良久，才道：“墨清弦?！?br>
“云棲月。”

她笑了笑，順手解下自己的發帶，替他束起散落的長發，“這樣利落些?！?br>
墨清弦微微一怔。

晨光透過窗縫灑進來，落在少女疲憊卻明亮的眼睛里。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復雜的情緒。

“天亮后，我會離開。”

他道。

云棲月點點頭，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墨清弦站起身，忽然從袖中取出一支白玉簪，遞給她：“謝禮。”

簪子通體瑩白，頂端雕著一朵未綻的曇花。

“這太貴重了……”云棲月連忙擺手。

“戴著它?！?br>
墨清弦語氣平淡，卻不容拒絕，“三日內，別摘下來?！?br>
說罷，他推門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霧中。

云棲月握著簪子，久久未動。

——她沒注意到，柴房角落的陰影里，一雙眼睛正死死盯著她手中的玉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