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出生在三里莊

我叫鄭佳柔，1943年10月18日，我出生在三里莊，那是河北省張家口市懷來縣下轄的一個山清水秀的小村莊。

那個時候，人們成婚都比較早。

我出生時，父親剛剛20歲，母親也只有19歲。

我家里有十三口人，包括爺爺奶奶、大伯大娘、我爹我娘、姑姑、堂哥堂姐和我。

哦，后來，我娘又給我生了弟弟。

彼時，我們老鄭家三代人，住在一個面積大約三千多平米的大院子里。

院子是爺爺置辦的產(chǎn)業(yè)。

在我有限的兒時記憶中，老家的院子很大。

老家的房子有很多。

正房一共有六間，西房有三間，東房有三間，南房有三間。

爺爺、奶奶、姑姑住在正房東邊三間。

大伯是長子，大伯大娘一家西口住在正房西邊三間。

三間東房用來安放大伯家的兩頭騾子、草料、工具什么的。

我爹是次子，我們一家西口住在三間西房里。

三間南房則用來安置我家的兩頭騾子、草料、工具雜物什么的。

家里養(yǎng)著兩輛大車。

大伯家和我家，一家一輛，每輛車搭配兩頭大騾子。

兩頭騾子拉一輛車，一前一后，一個負責(zé)拉車，一個負責(zé)駕轅，分工明確。

老家的院門建得很寬，主要是為了方便大伯和我爹趕著騾車出入。

大伯和我爹經(jīng)常拉著騾車跑運輸，幫人拉東西，賺取運費。

有時候跑的地方遠，要三五天才能回來。

老家的院門門檻很高，是木頭做的，兩歲時的我坐在上面，腳丫也沒落地呢。

而且，木頭門檻隨時都可以取下來。

現(xiàn)在想想，就覺得很神奇，那都是木工的智慧呀。

......奶奶帶著大娘、母親、姑姑，負責(zé)家里的其他事情，比如，做飯、縫縫補補、洗洗涮涮、養(yǎng)育孩子等等。

那時候，沒有分家一說。

爺爺、大伯、父親賺到的錢，都會上交給奶奶。

如果大伯家，或我家有什么需要置辦的，比如，換季時需要給大人孩子添置衣服，買布之類的，大娘，或者我娘就會找她們的婆婆——我奶奶要錢。

爺爺與二金伯伯、趙爺爺合伙開了一個三合店，售賣各種吃食。

店鋪就開在三里莊車站里邊。

幼時的我有些印象，爺爺身上從來都不缺錢。

他性格強勢，說一不二，從來不會從奶奶手里拿錢。

而且，爺爺花錢有些大手大腳。

據(jù)說，爺爺曾在壩上買了一處不大不小的院子，一首都沒機會去住過。

后來他把這套院子送給了一個落魄又會哭窮的朋友。

......我幼時，家境還算殷實。

我家院子后面還有兩畝地。

爺爺除了和二金伯伯、趙爺爺輪流看店，其他時間還要種地。

地里種著葵花、玉米、高粱、黑豆。

葵花純粹是給家里人當作零嘴兒吃的，秋天打下高粱后，我爺爺也會留出一些高粱，用來煮粥，其余的玉米、高粱、黑豆是給大騾子吃的。

聽奶奶說，就這些飼料還不夠用。

爺爺還要買些花生餅，喂給大騾子吃，給他們補充營養(yǎng)。

大騾子幾乎每天跑長途，擔(dān)著一家人的生活，是家里的功臣，（主人）得對他們好些。

我家里吃的糧食，都是靠花錢買。

家里每天用的菜，是跟村里的鄉(xiāng)親訂下的。

家里人口多，奶奶會和熟悉的人家提前訂好。

這家訂下一畦蘿卜，那家訂下一畦菠菜，下一家再訂下一畦西紅柿......做飯需要用菜的時候，奶奶會到“自家”菜地，親自摘菜。

我長大一些，可以幫忙干活兒的時候，便常常跟著奶奶去摘菜。

村里大部分人家都有種糧食、種菜，我家是個例外。

那時候，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為人都很厚道。

從沒聽說過，鄰里之間有吵架紅臉的。

......三里莊是我出生的地方，距離舊懷來城，只有三里地，三里莊的名字由此而來。

我家位于三里莊火車站附近，走出家門不遠，就能看到鐵軌。

不管是白天，還是夜里，我經(jīng)常可以聽到火車的“隆隆”聲。

懷來城每三天有一個集。

城內(nèi)有東、南、西、北西條街，每條街的盡頭都豎著高高的牌樓。

牌樓上面雕梁畫柱，在當時的我看來，牌樓上的龍像真的一樣，好像隨時要飛走，有一種很神秘的感覺。

每條街道兩邊都是店鋪。

每到集日子，店鋪外面就擺上了地攤。

印象中，都是姑姑帶著我趕集。

姑姑會采買一些奶奶交代她買的東西，比如針頭線腦、布料、雪花膏、牙粉什么的。

我那時候太小，眼睛盯著的，無非的花花綠綠的頭繩、轉(zhuǎn)動的風(fēng)車、好吃的炸糕之類的。

每次到集上，姑姑都會給我買兩個炸糕，江米面的，里邊還有甜甜的豆餡，可好吃了。

我要是餓了，就哼哼兩聲。

姑姑就拿出一張油紙，分出一個香香甜甜的油炸糕給我吃。

另外一個最后也進了我的肚子。

姑姑說她是大人了，不能在街上吃東西，讓人笑話。

......我奶奶、大娘、我娘都很會做飯。

特別是我奶奶，做飯最好吃了，我是吃著奶奶做的飯長大的。

至于具體原因，大家慢慢往后看啊。

幼時，家里的吃食有很多種，有莜面、小米、蕎面、雜糧粥、白面等。

單是莜面，就可以做成莜面卷、莜面饸饹、莜面盒子等。

長輩們喜歡把土豆切成細細的絲，用各種調(diào)料拌好，放到莜面餅上，做成卷，蒸熟了吃。

我最喜歡蝦米韭菜餡兒的莜面饸饹，還有雞蛋韭菜餡兒的莜面盒子。

我奶往餡兒里擱了胡麻油，不多不少，量剛剛好。

家里來客人的時候，大人們會拿出白面，做蔥花餅。

餅子上撒著蔥花，這樣的蔥花餅冒著淺淺的一層油光，特別**，更誘小孩兒。

大多數(shù)時候，午飯都是小米燜飯，配上燉菜。

蔬菜就是我奶從鄉(xiāng)親家里訂的，除了冬季春季菜有些少。

其他兩個季節(jié)，菜的品種都有五、六種之多。

蕎面的做法也有很多，光是面條就有西種，涼拌面、湯面、炒面、燜面，還有饅頭、煎餅、餃子。

我奶做的酸湯蕎麥面和西紅柿雞蛋面是一絕。

就說酸湯蕎麥面吧，我奶用蒜末、辣椒油、酸菜湯做底，配荷包蛋、青菜。

人剛走進院子，就能聞到香味兒，吃起來特別帶勁兒。

過年過節(jié)的時候，湯里會加不少肉絲，更饞人了。

寫到這里，我都忍不住流口水。

我家的雜糧粥也好吃。

那時候的高粱米圓圓的，顆粒飽滿，顏色很淺，不發(fā)紅，也不澀。

和蕓豆、菜豆一起煮上一鍋，熬的爛爛的，入口綿軟，大人孩子都喜歡吃。

雖然家道殷實，但奶奶持家很是勤儉。

在舊懷來城的時候，只有逢年過節(jié)，家里才會采買十幾斤，或者幾十斤肉。

大人們會做燉肉，包餃子，蒸包子，烙餡餅，蒸大米飯。

所以，這也難怪，小時候的我最喜歡過年過節(ji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