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和林梔認識十年了。

大學時她追了我兩年，表白那天下暴雨，她一個女生站在男生宿舍樓下淋得透透的，懷里護著一束被砸爛的花。

她舉著那束爛花對我喊——“花不行了，但我還行。”

在一起后，我對她掏心掏肺。

后來成立了工作室，我是主創，她是主理人。

為了支持她大展拳腳，也為了照顧體弱多病的女兒，我主動退居幕后，當起了全職爸爸，白天帶孩子，晚上熬夜給她畫設計圖。

那這一切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的呢？

是妞妞剛滿半歲那年，高燒引發嚴重**，她卻以開拓南方市場為由，去了外地分公司整整十個月。

是我一個人在急診室門外熬紅了眼，她在電話那頭不耐煩地說：

“再堅持一下，分公司剛起步，我走不開。你在家又不上班，連個孩子都帶不好嗎？”

后來有一次我忍不住在電話里吼她，她沉默半天，說：

“你就不能體諒我一下？我在外面拼死拼活應酬，還不是為了養這個家？”

我就不吵了，覺得是自己一個大男人太矯情。

可現在我才明白，她拼死拼活養的，是另一個家。

茶幾上有個空相框，搬進來那年買的，想等她閑下來拍張全家福。

五年了，里面還是商家自帶的樣片。

三個笑得燦爛的陌生人，比我們更像一家人。

五年，我辭了設計院的工作，從二十五歲熬到三十歲。

她答應過給我買套帶大書房的平層，讓我能在家里好好畫圖。

那套房子大概真的存在。大概住著陳念梔和他的爸爸。

既然這樣。

這個家，我也不要了。

給我媽打了個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

“周瑾琛怎么了？妞妞病了？”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她頓了幾秒，聲音忽然放得很輕。

“回家吧。你的房間一直留著。”

掛了電話，我輕手輕腳收拾東西。

一個行李箱，女兒的衣服、疫苗本、過敏清單，再塞上她最喜歡的那只兔子玩偶。

屬于我自己的，翻來翻去就那幾件。

衣柜最里面塞著一件大學時的衛衣，袖口上有她用記號筆寫的一行字——“本衣服歸周老板的男人所有。”

天蒙蒙亮，女兒**眼睛醒了。

“爸爸，我們去哪？”

“奶奶家。”

她光著腳跑去抱了那個芭比娃娃。

“能帶上這個嗎？媽媽送的。”

我蹲下來幫她穿好鞋。

“帶上吧。”

牽著女兒走到門口，她忽然掙開我的手跑回去，從茶幾下面翻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爸爸，這個也帶上！”

是***上周發的親子活動邀請函。

她在“媽媽”那欄歪歪扭扭寫了林梔三個字。

我把邀請函折好放進口袋。

門關上的那一刻，習慣性地又刷了一眼那個男人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昨晚發的。

一張照片——***教室里，她穿著西裝坐在小板凳上，和那個男孩一起做手工，滿手顏料，笑得眼睛彎起來。

配文：每次親子課媽媽都特意飛回來參加，小深是班里最幸福的小朋友

每次都飛回來。

而我女兒每一張親子活動的照片里，旁邊坐著的都是我這個大男人。

她從來沒有跟小朋友說過“這是我媽媽做的”。

女兒拽了拽我的箱子。

“爸爸，快走呀，奶奶在等我們。”

我鎖好門。

打開對話框。

陳念梔，是你兒子吧。

發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