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入塵世

混沌之外的神境里，時間是沒有形狀的。

云初指尖捻著一縷散漫的云氣，看它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億萬年來，連星辰生滅都成了乏味的**音。

她是這世間最后的神，掌天地法則，馭山海沉浮，卻總對著古籍里“人間百味”西個字發怔。

自幾千年以前那場諸仙大戰之后，世間唯留一神。

云初被眾仙擁護著，被冠以最后的神明稱號。

當上了神又如何？

世人不懂神仙，神仙不諳世事。

而那些被筆墨反復描摹的“甜苦歡喜別離”，究竟是何種滋味？

無聊。

這個念頭漫上來時，云初抬手便撕碎了神境與凡間的結界。

沒有任何鋪墊，她化作一身素衣的少女，徑首墜向下方云霧繚繞的人間。

云初落在了一處不知何名的山林里。

腳下**的泥土仿佛在告訴云初她己經來到世間的事實。

樹影篩下細碎天光，落在她素白的衣袂上，腳下是厚厚的腐葉，沾了些泥土的鞋面竟讓她覺得新奇——云海浮宮里從無塵垢，這帶著草木氣息的臟污，倒成了凡間獨有的印記。

尋著潺潺溪聲，云初來到溪邊。

云初望向溪面，波動的水面模糊映出她的模樣：松松綰起的青絲垂落幾縷，拂過溪邊的石子；眉眼清冷如遠山含雪。

她循著清悅的溪聲往山下走，撥開纏絡的枝蔓時，指尖無意拂過枯木，竟讓一截朽枝抽出了新芽，只是她只顧著趕路，未曾留意。

行至山腳的城鎮，日頭正盛，青石板路被曬得發燙。

云初一身洗得發白的素衣，料子雖非凡間織物，卻因樣式簡單、無甚裝飾，瞧著竟比尋常村姑還要樸素。

可她走在街上，不過兩步，便有路人停下腳步回頭看她：那眉眼是從未見過的清絕，睫羽垂落時像蝶翼棲在玉上，鼻梁秀挺，唇色是天然的淡粉，松松綰起的青絲落下幾縷隨意披在肩頭，風一吹便漾起墨色的波紋。

“這姑娘是哪里來的？

瞧著不像咱們鎮上的人……穿得這般樸素，偏偏生了副天仙似的模樣，可惜了……”竊竊私語聲落在云初耳中，她不懂旁人為何側目，只覺得街上的叫賣聲、車馬聲熱鬧得緊，便只顧著東看西瞧，指尖偶爾碰一碰街邊攤上的糖人，眼里滿是懵懂。

可她越是淡然，越是引得路人頻頻回望，連茶館里的客人都推開窗探出頭，酒館的伙計忘了招呼生意，怔怔地看著她走過。

拐過街角時，一輛馬車疾馳而來，云初不知躲閃，眼看就要撞上，一只涂著蔻丹的手突然拉住了她的胳膊。

她回頭，見是個穿著錦繡衣衫的婦人，鬢邊簪著珠花，眉眼間帶著幾分精明，卻笑得和善：“姑娘莫怕，這街上車馬亂，可得仔細些。”

婦人上下打量著云初，目光在她臉上流連不去，眼底閃過一絲驚艷與盤算：這般容貌，便是放在京城的銷金窟里，也是頭一份的絕色，偏偏衣著寒酸，瞧著像是無家可歸的模樣。

她拉著云初的手，語氣越發親熱：“姑娘看著面生，莫不是從外地來的？

無親無故的，在這鎮上可不好落腳。

不嫌棄的話，隨我去‘花滿樓’歇歇腳吧，管吃管住，總比在街上漂泊強。”

云初聽不懂“花滿樓”是何去處，只聽見“管吃管住”，又想起自己現為凡人在山林里餓了許久，便點點頭，跟著婦人往鎮深處走。

她不曾看見，婦人轉身時嘴角勾起的得意笑意；也不曾察覺，路人望著她背影時那惋惜的目光——他們都認得，這婦人是鎮上最大的青樓“挽月樓”的老*，而這誤入凡塵的神祇，竟就這樣懵懂地踏入了風塵之地。

挽月樓的雕梁畫棟出現在眼前時，云初仰頭看著牌匾上的字，只覺得筆畫繁復好看，全然不知，這里將成為她凡塵之旅中，最猝不及防的一場劫數。